“多罗罗。”
谁在喊我?
“多罗罗。”
吵死了。
“多罗罗。”
把眼睛掀开一个小缝,多罗罗看清楚了,想要抬手把面前那张大脸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没有力气,想要说话,嗓子也干涩得发疼。
“醒了?”牧野舟把她捞起来,“醒了就起来喝药。”
药水苦涩,但是多罗罗闻不出来,所以她顺利地把药喝了进去。热水通过喉咙的时候润湿了因为高热而干涸的咽喉,进入胃部的时候,哪怕身体还在发热,从身体中心散发出来的暖意还是让她舒服了许多。
喝过药,牧野舟就把她重新放下,然后扯过一件外套罩在她身上。
多罗罗这才发现,自己盖着的是牧野舟常穿的那件,而另外一件白色的正垫在她和地面之间。
粗粗扫视一圈,她们正身处一栋建筑里面,很大,也很空旷,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但是也掩盖不了这里家徒四壁的现实。
头一圈,她就看到一个慈祥的老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望过来,还温声与她说了几句。再往旁边,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百鬼丸,多罗罗彻底放了心。
“应该是揍那只蜈蚣的时候落了水受凉导致。”牧野舟点点她的额头,“我是不是说过让你站远点。”
多罗罗显然不服气,“这能怪我吗?明明是阿猿突然跑上去,我怕他一个人出事。”
牧野舟才不会被她带偏,“那我怎么看到阿猿站在地上,你却跑到了蜈蚣的头上?”
当时他们在和那只会飞的大蜈蚣缠斗,某次与头颅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发现上面站了一个熟面孔,吓得他们差点踩空掉下来,尤其是当时多罗罗就踩在大蜈蚣的嘴边,幸亏蜈蚣没有舌头,不然多罗罗当场就被卷了进去。
多罗罗自知理亏,嘴硬了几句就怂了。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牧野舟一听就知道这个道歉非常没有实际意义,真要有下次,多罗罗注意归注意,八成还是会这么做,于是他说,“我不是要拦着你,就结果看,你当时的举动确实正确的,没有你,百鬼丸肯定找不准那家伙眼睛的位置。”
“但是,你明明可以选择告诉我们,至少我和实弥来做这件事都比你安全,而且我们掉下来也不怕,当时下面如果不是个湖泊,你连躺在这里发烧的机会都没有。”饶是如此,高处坠落的冲击,加上浑身湿透又自然风干,才导致她高烧到昏倒。
面对牧野舟谴责的目光,多罗罗忍不住拉了拉外套,把自己半张脸都罩起来。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
视线游移中,她看见了放在瓷瓶中的一株曼珠沙华。
孤零零的一朵花,可能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装饰。
多罗罗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牧野舟皱眉伸手给她抚背,百鬼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更近的地方,空蒙的眼睛“看”着多罗罗。
“怎么了?”牧野舟顺着多罗罗咳嗽时还盯着的视线看过去,“那朵花有问题?”
“不是,”多罗罗顺过气,慢慢侧过身,不去看那朵花,“我不喜欢曼珠沙华,那会让我想起爹爹和娘亲。”
牧野舟注意到她的称呼,是十分亲昵的,于是说道:“看样子他们对你很好。”
多罗罗点点头,病中的声音有些虚弱,“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多罗罗双亲的故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并不陌生,这就是发生在他们周围的事情,多罗罗的父亲有勇有谋,自己有一身好武艺不说,还成功纠集起一支队伍,他们并不欺压贫苦的平民而是专门伏击武士,因此在民间和贵族当中都颇具盛名。然而来自队伍内部的问题导致了队伍的崩散,多罗罗的父亲负伤之后为了保护妻女而死,而多罗罗的母亲也在用手为多罗罗盛一份滚烫的米粥之后死在曼珠沙华的花海当中。
彼时的多罗罗更加年幼,因此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只是一些画面非常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娘亲倒下时灰白的面孔和枯瘦的身体,映照着当时的曼珠沙华过分红艳,仿佛是那些花朵吸走了娘亲的生命一般。
回忆的画面让多罗罗心情低迷,她看到牧野舟坐在旁边的身姿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挺拔笔直,那些平时掩藏在心里的猜测此时脱口而出,“舟应该来自一个大家族吧,你也是,实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