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过了十年,这么痛苦地过了十年,你明白吗?”
“如今她都已经被那些人带走了,你是她的唯一血亲,居然还在这里自怨自艾,苦大仇深给谁看?”
“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白恕扭过头看着归弩,惊讶他居然说了这么多。他从寰相口中听过,归弩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但他自小便父母双亡,寄养在亲戚家中,亲戚们都不愿意多个累赘,所以他被各家丢弃。这导致他总是小心翼翼,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掩盖着内心的害怕与自卑。
大约今日他已经受不了了。平日里最是温和,没有生过气的人如今也有这般怒发冲冠的样子。
至于他所说的关于言蘅怎么救下的他们,白恕多少猜到一些。
“归弩,你们清楚族长的真身是什么吧?”他问。
归弩不知白恕怎么突然说到了言蘅的本体,但还是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回答他:“只知道是香草的一种。”
白恕不清楚言蘅所做的这些,如今从归弩口中得知,心中诸多感慨。他活了几百年,眼泪是什么早就不知道了,这两日却似乎又尝到了那种苦涩的味道。
“是九叶菖蒲。”
归弩尚有些愠怒的眸子渐渐变得冰冷震惊,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是你想的,是仙草啊,有起死回生、点化成仙之效。可化身成人却属妖类。我们香草一族历代都是九叶菖蒲做族长。她只要不是受到致命伤,真身就能吸收天地灵气进行修复。”
“你们不是没有死,而是死而复生。”
“她或许早就给你们喂了注满灵力的血,所以才会那么虚弱。你们体内有了九叶菖蒲的血,与本体血液相冲,一开始才会有多次疼痛,吐血,这些看起来像是中毒的症状。”
“当初在巽城,我给她把过一次脉,体质极差,脉微欲绝,如羹上肥。面上虽看着尚可,不过是在南陈那些好药材悉心养了好几个月的结果。每到十五,一定是疼痛至极,难以忍受的。”
归弩抓住了重点,猛然看向白恕:“先生知道阿姐每月十五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问过她,她却只说不用担心,一些小毛病。可我们十人分明如芒刺背。”
白恕看着身边二人,犹豫许久才叹了口气回答:“你们也算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她被带回皇城,这件事早晚瞒不住。”
“她是半妖。也就是妖与人的结合。”
“人妖相恋自古有之。可生下来的孩子却体质残缺,月圆之夜病痛发作,有些甚至会早夭。多数妖族会在孩子满月前将自身修为全都灌输给孩子,以抑制半妖血脉相冲的体征。这对半妖来说,是极其隐秘的事,若为他人知晓,很容易在月圆之夜被谋害。故而没有多少人知道半妖相关的事。”
“可族长的母亲当初为了救全族,早已散尽修为。故而族长才没能在幼时便被抑制住半妖特征。你们得了她的血,十五时才会有所反应。”
归弩苦笑一声,低着头擦去垂落的泪水:“便是这样艰难,她还是救了我们吗……”
“我的姐姐,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
虎座上那个眉眼清秀的男人,双目恢复了一些神采,却已泪流满面。
“你们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言慕揉了揉眼睛,原先荒芜的双目渐渐变得精神,甚至有些冰冷,凶狠与沉着。
归弩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寰相的影子,他忽然觉得,也许言慕会是个好同伴。而他们也需要言慕的加入。
“如我先前所说。我们十人都是言蘅在血奴营救下的妖族。言蘅的给我们的目标是,组建一只庞大的力量进行复仇,以及找到你。”
言慕的表情似乎还带着些不信任,归弩意识到什么,摸摸鼻子继续说:“如你所想,当然这种联系是微妙的,可能会存在背叛者,并且现在已经有了一个。”
“这些我不能隐瞒。但我想说,这次事件后,该走的人都会走,但留下来的,一定会坚持在她身边。”
言慕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最终他重新看向归弩,咬咬牙,说出了言蘅复仇的原因。
“如果她说的是复仇,那么我想,你们必须知道她的身份了。”
身份?归弩曾经思考过,不过他们曾经都是那么弱小,还能有什么身份呢,都是被迫害的妖族而已。
言慕轻呼一口浊气,缓缓开口:“我们的母亲是香草一族的前任族长,言忆。我们的父亲,是颢帝,那个曾经试图推动人妖之间和平相处的帝王。”
“我的姐姐,叫作言蘅。封号景和,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