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人们对未知都会充满担忧和恐惧,但当现实逼迫着他们进入无法停止的洪流时,一切都已不受控制。无论你对前方的一切抱有何种心态,洪流都不会顾及。
秦启带着队伍进入皇城的那一刻,就像一片枯叶落入池水,涟漪从中央向四周波动,即便只是微不可察的波澜,也已对整个池子造成影响。
“首领,好像不太对。”温照琰扣了两声马车厢,眼睛却并未从街上移开,仍对四周的情况保持高度警惕。
秦启掀开车帘往外看,眼神从温照琰身侧移向青龙大街。只见平日里热闹的青龙大街,今日所有的人都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紧紧盯着秦启所在的马车,目不暇视。
秦启神情未变,然眸色渐深。不论百姓出于何种原因,今日的情况都很奇怪。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呼一声。
“是景和公主,景和公主回来了!”
所有人竟在这惊呼声后纷纷左右相顾,紧接着在犹如烛火熄灭的瞬间向着车队跪下,整齐划一如同太阳下山的顷刻间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公主殿下万岁!”
“公主殿下万岁!”
秦启剑眉深深皱起,扭头看向身后软榻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言蘅,心头骤然升起一阵惊恐。
景和公主?
颢帝,帝国史记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人妖两族,千百年间摩擦不断,约七百年前,两族开始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双方皆死伤惨重,对敌方的怨恨如溪流汇成江海,一发不可收拾。
直至四十多年前年仅十岁的颢帝登基,大刀阔斧一改作战格局,主与民休息,发展工农业。战事减少,边境安稳,帝国人口慢慢恢复,整体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态。所有的百姓都对其赞不绝口。
二十年前,颢帝的女儿出生,举国同庆,以期国内安稳欢乐,赐封号,景和。
二十年,与言蘅的年纪也算能对上。
难道说,毒夜追杀她的原因正是在于此?
酒馆二楼,寰相与老七隐在柱子之后,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大哥,不过两三日,你就安排好了?”老七惊讶于寰相的统筹能力,心中暗自想怨不得言蘅选他做领头呢。
寰相只是看着百姓高呼公主,丹凤眼微微眯起。
老七忽然想到什么:“公主?阿姐是公主吗?”
寰相侧目看过去,一时对老七的反应不知说些什么好。这件事,归弩前两日就传信说过,想必他是忘了。
青龙大街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王宫外不远处,被士兵拦住,直到看着秦启的车队进入王宫,他们才逐渐离去。
永月宫中,帝王与人对弈正欢。
他将一枚黑棋置入棋盘右下角,温润如水的眸子抬起看向在他对面的男人。
那人正仔细地盯着面前的棋盘,眉色略深,弯月吊树梢。
“这步棋,很难下吗。”谢璟明把玩着紫檀木棋罐中的一枚子,饶有兴致地轻笑出声:“继之?”
韩承意尚未来得及回答帝王的话,屋外便快步走进一位内侍,跪于二人侧面。
“陛下,秦大人已经带着队伍进入王宫。”
谢璟明侧目看了眼内侍,随后轻蔑的眼神移回到棋盘,只是淡然一笑:“继之,看来此局下不成了。”
韩承意放下手中的白子,低头回答:“陛下,臣会将此局记下,等何时陛下得闲,臣定当与陛下完成对弈。”
谢璟明站起身,旁边的侍女立马上前替他整理黑色的刺金龙袍。
“继之可不能偷着换子啊。”谢璟明笑着说,倒并未将此局放在心上。
韩承意站在谢璟明身侧,躬身行礼:“陛下放心。臣先行告退。”
谢璟明轻轻“嗯”了一声,韩承意才后退着从正门离开。
“今日城内是什么情形?”看着韩承意走远,谢璟明深吸一口气,问跪在面前的内侍。
梁内侍紧紧垂下头,犹豫了片刻才颤颤巍巍回答:“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撺掇着城内的百姓分立青龙大街两侧,高呼公主万岁。”
侍女为谢璟明收拾好龙袍后退到一边,谢璟明沉默着从上位走下来站在屋中间。内侍连忙跪着移开身体给帝王让路。
“此女安排在何处?”谢璟明并未追究城内的情况,只是询问言蘅的安置。
内侍小心翼翼地回答:“按照先前陛下的吩咐,若是出了意外,就将人带入青极宫安养。”
“嗯。先将人放在那吧。毒夜的人回来了吧。明日安排毒夜、秦启和卜筮师来见。”谢璟明看着屋外的花园,湖面上还结着薄冰,三五只鸟在附近的枯树上嗷叫。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梁内侍连连应是,全程未敢抬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面前三尺的地面上,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却没有焦点,他心中暗自忖度。
这天啊,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