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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曾经沧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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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囚房后很久,她才扭头问寰相:“刚刚那个女人是谁你知道吗?”

“嗯?你说的是谁?”寰相问。

言蘅一愣,不明白这有什么需要问的。还没等她说话,寰相又说:“白衣服的那个,还是前面站着的那个?”

言蘅被提醒后才想起来,对,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白衣女人和“人球”的身上,她忘了,当时匆匆一瞥,在队伍的最前方,拿铜锣的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也是个重要的人吗?

“她们是谁?”

寰相说:“在此处想活下去,太艰难了。女妖有时会选择另一种方法。”

他没有明说,言蘅却大约懂了。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在生存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这里的人想活下去,同类相食的都有,何论这些。

“我只知道,那个白衣服的叫作元夕。前面站着的那个女人好像从来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叫什么。等到下次集中清洗的时候你就会看到她们了。她们经常会帮上面的人看着我们去清洗。”

“清洗,是所有人都会去吗?”言蘅问。

“对,但时间上会错开。所以并不知道这次我们会和哪个区碰到一起。”

言蘅呢喃着:“最好是八区……”

据寰相说,大规模死人后会进行集中大清洗。才不出几日,言蘅他们便被带了出去。看来这次暴乱死了不少人。这么说来,寰相所说的那个叫“揽昀”的女子能力确实强,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她耗费了多少时间,花了多少心思才联系到那么多人。可惜无疾而终。

说是集中清洗,也根本不可能让血奴好好洗浴的。所有人会被带到血奴营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由水系妖族进行冲刷。

言蘅被带过去的路上既没有蒙眼,也没有绕路。看来周边早就被层层把控住了,他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走。

果然不出所料,小溪不远处站了几百名看守,四处都是人,根本数不清。据寰相所说,此地是周围几个城最大的血奴关押地。他们不仅可能被带去鄢城,也可能被带到其余几个城的搏击场供搏斗士吸血。故而看守极为严密。从没有人能从血奴营逃出去。

这或许也是揽昀那些人选择从搏击场制造动乱的原因。虽然它们失败了,但言蘅认为,这个方向是没错的。

所有人都集中在小溪周边窃窃私语,大约也是在讨论之前发生的爆炸事件。言蘅站在外围张望,果然看到远处岸上站着两个女人正是先前所见奇怪之人,她们在替上层看守这里。

她看得仔细,并未注意到身后慢慢走来的身影。

寰相坐在溪边,将手放在水中,感受着水流缓慢从指缝中流淌过去,心境变得久违得平缓。言蘅就站在他身前,寰相的目光被言蘅身后的一个人吸引过去。

那人正全心全意地盯着言蘅,未曾注意到寰相已经看见他。他双目渐冷,在那人扑上来的一瞬,猛然将言蘅往自己这边一拉,她身后的人扑了个空,扑通一声栽倒在水里。

远处已经开始巨大的清洗水流声,没有人注意到此处的一点小插曲。

言蘅这才一惊,扭头看去,正是一个个头不大的男孩,他从水中窜起来,连忙抹干净脸上的水。

“阿姐,是我啊……”

言蘅看清前人,也大为吃惊:“煦燊?你还活着!”

寰相听到言蘅所言,心中疑惑二人的关系,他侧目看了眼远处,好在没人看到这边。

“活着呢,活着呢。早知如此,当时还不如听你的不上去打那一架,原以为自己本事还行,没想到根本就不值一提。”煦燊的个子比言蘅还矮些,面上却是一股不服输的劲,他头鬓两侧殷红的碎发如今被水黏湿,看起来有些滑稽。

言蘅转身与寰相介绍:“这位是煦燊,我在被抓来此地的路上遇到的。当时他跟抓捕我们的人闹了冲突,没想到他还活着。”

寰相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你好,我是寰相。”

“我叫煦燊。”

三人简单介绍后就地坐在水边。清洗时人多,又有水流声掩盖,许多妖族都四散着小声交流,这也算是为数不多可以与人交谈获取信息的时机。上层大约也知道此事,或许他们的重心在于无人逃跑即可,故而未对此多加管控。

“你如今被关在何处了?”言蘅问。

“八区,不过前些日子出了点事,我们那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或许不久之后就会被纳入其他区。”煦燊轻轻叹息,估计说的也是前些天爆炸的事。

“知道些具体的情况吗?”言蘅问。

煦燊摇头:“上面管得很严,什么消息都下不来。但我打探到那件事领头的居然没死。”

煦燊说得很是惊讶,言蘅深思这背后可能的原因,联想到那个被拉出来的“人球”,猜测着那会不会就是为首之人。

“这倒确实怪。如果我是搏击场的管理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第一反应应该是把他们都杀了以泄愤。”

言蘅扭头看向寰相,眼神中有着些许希望的光:“你与我初见时有了很大区别了。”

寰相经她一说,才恍然发现,自己最近好像一直都在思考。

是的,言蘅初见他时他只顾自保,每日浑浑噩噩,既不与人交谈,也不关心外面的事,只知道自己还没死,不知自己何时会死。

言蘅……改变了他?

他还是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但他近来居然没那么怕了。在他明白言蘅真的在为出去做准备的时候开始,他好像也开始兴奋起来,久不运作的大脑像是被施展了经久不衰的法力,开始无边无际地思考起来。

“或许,我是在学你。我每日看到你盯着为数不多的会打开我们牢房大门的人的脸,不断重复他们说过的话,在墙上地上用手指比划些什么。即便我再不愿想,也不得不想想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旁一直看着二人的煦燊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阿姐,什么意思?”

当煦燊第二次再说起他对言蘅的称呼后,寰相忽然燃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为什么煦燊会直接叫言蘅“阿姐”,为什么言蘅要让他称呼自己“姐姐”?明明自己要比她大很多。

他想起前段日子有一次,言蘅像是陷入了什么幻觉。她说,他要这样叫她才对。

所以,“阿姐”是什么开关吗?或者是将她从幻觉中拉出的绳索?

言蘅,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比他还像大人,比他还会思考,她身上那种老派的城府感从何而来,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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