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池旭州开车带着一家人去。
两家人这么多年联系一直没断过,出这么大事儿,再怎么样也得去看看。
祁茹事先在临市定了酒店,按照她的说法,要是等到了再定,难免被宋蕴夫妻俩拉到家里去,现在正多事,就不要去给人家添麻烦。
池想真一个人坐在后排,握着手机,双目无神地盯着车窗外奔走的低矮灌木。阿枷说嘉树会在七天后醒过来,但他们的酒店偏偏只定了六天。初七那天就要回家,祁茹和池旭州要上班了。
也不是不能找个借口多留几天,但是池想真还没思考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明明早上还雄心万丈,不管不顾,仅仅几个小时就被冲刷成了犹疑。
等嘉树醒过来,要去见他吗?要不要说些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带过去的探病礼物……
“其实你就是怂了。”
阿枷总结。
“哪里来这么多借口。”
池想真在手机上回复:“我只是在想,嘉树的厄运,是不是都是我带来的。”
如果没有和她这个「女主角」纠缠,嘉树是不是就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反抗世界意识,不用再遭遇这些不幸。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和嘉树在一起,而是老老实实按照游戏的设定选一个男主角,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嘉树是不是会下一秒就死去。
或许他们各归各路,才是最好的结局。
下一秒,手机里突然浮现出绿色的字体。
“得了吧,池想真。
而后字迹慢慢褪去,又显露出一行更大的字体。
“你,真的愿意吗?”
真的愿意被所谓系统摆布,去过那所谓完美的人生吗?
把手指数了三四遍,最后池想真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行吧,她不想骗自己,事实就是,她不愿意。
不愿意失去嘉树,不愿意和明明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愿意为了过上所谓完美的人生而接受被操控的命运。
她就是这样自私自利,任性妄为,只是因为自己不想离开嘉树的愿望,就把对方强行绑架到了自己这艘船上,然后现在还假惺惺问自己说,如果没有她,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要是她,只要是嘉树,只要是她在意的任何人或者东西,她就会死死拽住不放手。
池想真唇角扯了扯,认命似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
“没办法嘛,算他倒霉咯。”
她才不会放手。
阿枷回应她:“这才对嘛。”
“池想真,你富有四海,世界都是你的,你理应如此。”
心中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她的眼睛里甚至还有因为昨晚上哭了半宿而遍布的红血丝。
然而无耻的想法一出来,池想真就迅速自己说服了自己。道德水准以滑坡的姿态一路向下,世上俗人如此多,有她一个在也不算什么。
之前的阴霾在一瞬之间散去,池想真大雨转晴。
祁茹似是察觉到女儿的变化,从副驾偏过头。
“想想怎么啦?”
池想真若有所思:“在想小树什么时候醒。”
骗人的。
她知道嘉树什么时候醒,她在想等他醒了之后,要怎么样才能把对方哄得更死心塌地。
嘉树疑似也能在时间线重置中保存些许记忆。池想真之前就思考过,也许这并不是第一次重置时间线,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她将自己的记忆搁置,以全新的面目来应对全新的未来。
并且就薛知非的表现来看,自己以前应该挺厉害的。
而且……
她把手放在车窗上,手指哒哒地敲。
也把嘉树哄得找不着北,连留在原地这种说法都出来了。
“我发现你在最薄情的时候脑子转得最快。”阿枷发。
也不知道之前哭得跟个开水壶一样的人是谁。
池想真:“难道我是什么恋爱脑吗?”
“你当然不是,反而全世界都应该成为你的恋爱脑。”
池想真恶寒。
毒唯真可怕。
池旭州按照嘉良给的地址,直接将车开到了临市的一家私人医院,嘉家不缺钱,直接定了最好的监护室,仿照酒店套房的配置,除了病房,还有客厅和陪护房间。
这两天嘉良和宋蕴都是住这边。
几个大人在寒暄,池想真穿上隔离服,趴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口上,看里面沉睡的少年。
监护仪器滴滴答答地响,周围医护人员忙忙碌碌,他却安静地闭上眼睛。
真是的,都不会被吵醒吗?
皮肤比在学校的时候苍白。
头发好像也长了一点。
池想真一直主观地认为,嘉树的好看是客观的,就算是变老了,脸上爬满了皱纹,也依然会是她喜欢的小老头儿。
她会坚定地喜欢任何时候的嘉树。
然而她食言了。
她不喜欢现在的嘉树。
躺在病床上,安静的,毫无生机的嘉树。
“你什么时候会醒呢?那么喜欢我的话,就想想办法早点睁眼见到我呀。”
阿枷吐槽:“你总喜欢向你的小竹马许一些他根本做不到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