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司夷以一敌三,局面一时有些被动。她凝力将般般幻影分身一剑斩碎,又横剑挡下袭女和般般合击,劲风将竹司夷的长发肆意吹起,钗珠碰撞发出阵阵清响。
街道两旁一片狼藉,被狂风掀翻的桌椅摊位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全都残的残、坏的坏。
奚柏影不由自主向她走去几步,被竹司夷余光瞥见后,又抽空重新给他套了个结界将他困在原地。
般般眸中幽光流转,掌心妖力暗聚:“不愧是能把袭女打成那样的天界神官,倒还算有几分道行在身。”
袭女寒声切齿:“你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她现在只想要竹司夷死,方能解她心头恨,毕竟她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将自己逼得这么狼狈的人。
竹司夷没有回应她们,余光掠过以剑撑地、半跪不起的广白,握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再这样打下去并非良策,幻影分身回归般般本体后,她明显更强了。
她一剑重创药效渐褪、气息不稳的袭女,纵身掠上高处屋脊,打算在广白视线之外速战速决。
般般紧随而至,那副画卷又被她放了出来。
她略带惋惜看着竹司夷:“可惜了,同为妖族却为天族办事,若是能为妖族效力,你我说不定会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
话音未落,同悲剑冰冷澄澈的湛蓝剑光,以势不可挡之势朝她迎面直贯而来。
梨纠一袭白衣从天而降,她周身似有冰霜笼罩,足下的瓦片覆上一圈薄冰。
般般召唤画卷抵挡同悲,两股力量轰然碰撞后,各自回到持有者手中。
梨纠道:“身为天界神官,岂会与汝等苟且为伍。”
般般认出了梨纠,心道不妙。她自知不是梨纠的对手,旁边还有一个难缠的竹司夷,再恋战,恐难脱身。
梨纠言毕,未给她喘息之机,持同悲剑再出。方才是竹司夷受制易地而战,此刻却是袭女在梨纠剑下节节败退。
竹司夷见她们交手激烈,已然没自己什么事了,礼貌问了句:“还用我帮你吗?”
梨纠抽空回应道:“走。这里不用你。”
竹司夷便识相地听了她的意见,落回地面。袭女已事先逃走,她见广白一时半会死不了就没管他,径直朝奚柏影走去。
奚柏影本就时刻担心着竹司夷,圈住他的结界被解除的第一时间就是率先检查她有没有带伤。
竹司夷失笑道:“无事,奚郎不必担心我。”她衣袂沾染数处血渍,却无一是她的。
“青青将我困在这方结界,独对二妖,叫我如何放心。”
“我这不是好好站在此处么?”她眼睫轻眨,“相好。”
奚柏影默然替她理了理鬓边发饰上的垂珠,声音低了下来:“是因为有别人在,所以才不让我动手么。”
竹司夷坦然道:“一半是。此次带你来,你已经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足够了。”
奚柏影早在袭女出来时就知道了自己的作用就是引出袭女,心中无语片刻,才问道:“那另一半是因为什么?”
竹司夷垂眸看向地面,头一回觉得有些心虚。她当然不可能跟奚柏影说是因为觉得他有点拖她后腿.......
虽然知道他是魔族人,但鉴于他在涧水那次的表现还有平日里的观察,她对奚柏影的评定是“略比凡修厉害一些的魔族人”,很难确保奚柏影对上般般能不受伤。
她思忖片刻,择了个较稳妥的答法:“另一半是...不想让奚郎再受伤了。”
奚柏影听到此,心跳好似有一瞬停下,紧接着是更强烈有力的跳动。他原以为那个结界,只为拘他行动,因为不想令竹司夷为他的身份暴露而左右为难,才未强行破开那于他而言如同虚设的结界。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她。青青一心想着保护他,给他设下护盾,怕他像在涧水那回被羽魔击中昏迷不醒。他把她的良苦用心想得那么糟,真是罪该万死。
“我......”奚柏影几乎想现在就马上跟竹司夷坦白他身份,却又不知从何启齿。
竹司夷看他这支支吾吾的模样,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感动到了,又要说什么文绉绉的缠绵谢辞,当即转移话头:“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什么,先看看广白仙君伤势怎么样吧。”
后面的广白闻得此言,又呛出一口血来,心下编排道:“现在才想起我,早干什么去了,但凡我受的是不治重伤血都该流干了。”
奚柏影正纠结着怎么说,听竹司夷竟然关心起那个普通仙官,脸色顿时变黑,抿唇不语,只沉默跟在她身后。
广白撑着剑强行站起来。竹司夷有点忘了他的名号,不确定道:“广白仙官?你还好吗。”
广白将齿间血尽数咽下,艰难开口道:“多谢仙首大人关心,下官没事。”
竹司夷看着他胸膛处那还未愈合的窟窿:“你确定?”
奚柏影也在一旁抱臂道:“是啊,广白仙官,要是撑不住了可一定要说出来,可别逞强硬撑着。”
广白神色一青,狠狠瞪了奚柏影一眼,心中又吐了一口老血,齿缝间挤出四字:“下、官、确、定。”
竹司夷点点头,这才看向奚柏影。上一刻奚柏影还一副酸溜溜的表情,在她看过来后光速变脸,朝竹司夷笑笑,仿佛什么也未说过。
竹司夷只是看他一眼,倒也不至于说他——毕竟奚柏影是她的人,哪有向着外人的道理。
般般与梨纠一阵交锋后,散下一阵妖雾借机逃走了。
梨纠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选择追上去。将同悲收回剑鞘后,自檐角跃下与竹司夷等人汇合。
广白一见梨纠仿佛见到了救星,急唤:“梨纠殿下。”
梨纠收起同悲,看到广白胸膛那个还溢着妖气的窟窿,问道:“怎不把伤口填上?”
广白道:“小伤......小伤而已,稍后会自己好。”
她扫了眼四周:“曲令在何处,怎么没随你一起。”
广白眼底涌起痛色:“曲兄...被那花妖卷进画里了.......”
梨纠眉心微蹙。她原先没看到曲令,还以为他们像她跟倪乐宣一般分头行事,未料竟遭毒手。被般般抓走,恐怕是凶多吉少,没有活着的希望了。
若是广白早些告知她,或许曲令还有一线救机。眼下已经没有办法再找到袭女和般般的踪迹了,再问责他也无济于事。
广白也知道现在再多说也没用了,垂首继续把前面的遭遇汇报与梨纠听:“我和曲兄在东角遇上正在行凶的画妖,还未来得及与您通音联系就被她发现了。”
“我们和那妖女缠斗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与您取得联系,那妖女就召出了那邪门的画卷,当时我和曲兄险些就着了她的道。”
梨纠道:“可知她是为何又转来了此地。”
广白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那妖女像是得了什么指令,当即就走了。我们又匆匆向您禀报后便一路追了过来,于是就......”
说到这,他没有再说下去。梨纠已经知晓前因后果,视线转向一直没说话的竹司夷那边。
竹司夷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把折扇,展在手中也不扇风,只作消遣,见梨纠看向自己,她道:“圣女看我做甚?”
奚柏影接道:“那画妖想来便来,也不是青青能左右的。”
梨纠淡道:“竹仙首。此行并非儿戏,还望你先将私人恩怨暂且抛之一边。”
在梨纠看来,以竹司夷的道行还不至于能让般般得手,毕竟那日在太素天一战时,她能用那把比画卷更邪门的神武挡下自己大半剑招。
听梨纠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竹司夷给自己扇了两缕风,面不改色道:“这你可就错怪我了,当时人这么多,我又不是像你一样天赋异禀,能三两下就把那画妖打跑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奚柏影忍不住啧啧道:“这也能赖上青青?自己没个本事,明知道危险还非要跟来,出了事,总不能怪别人不出手搭救吧。要是这样算来,圣女殿下也是见死不救之人。”
梨纠没有理会奚柏影这番故意歪曲她本意的话,这两人明显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说再多也没用。她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要将责任扣到竹司夷身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