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他们小心翼翼地过讨赖河峡谷,发现没有埋伏,便放松警惕了。”孤珩偏头,接过她的话,弯了弯唇角。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恍惚觉得心有灵犀:“将军懂我。”
“接下来就是人数问题了。”孤珩长叹一声,“雷城备兵不多,我只怕我们的兵数和重伦的兵数悬殊过大,想要以多胜少,便更难了。”
阿德在一旁粗粗盘算,雷城备兵仅仅千余人,算上此处琅琊军的两千人马,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千之数。这个数目虽然不少,但与重伦那倾全力之数相比,无疑是以卵击石。算到最后,阿德也不由得叹了一声气。
“先如此安排下去吧,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孤珩的眼里闪过锐利之色。
上传下达,在军营之中不过一夜之间。翌日,沈初云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重压,整个军营都处在紧张的备战氛围,如同一根紧绷的弦。
没有人知道波斯的铁骑何时会来,所以必须争分夺秒。练兵的程度愈发凌厉,埋伏的排兵布阵反复推演,往复巡视的密集程度也更比以往。
而终于到第四天午时,枯枝林那边派人来报已遇到波斯国的军队,大约七千余人。
“还以为他们早一日会过来,没想到今日才过讨赖河峡谷。”孤珩收到消息时,正在营帐内处理雷城军务,他旋即大手一挥,“让雷城那一千人死守城门,其余的所有将士,在军营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迎敌。”
临近傍晚时,浩浩荡荡的,波斯军队终于抵达了琅琊军营。
“定北侯真是好手段,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在枯枝林那边设埋伏,害我折损了将近千余人,不过我相信你也损失不少。”
重伦穿着花色军装骑在马头,似乎是因为带的兵数足够多,他底气十足地领着马在原地打转了一圈,挥刀直指琅琊军队,“今日,旧账新账一起算,我定要向你讨要回来。”
孤珩没有骑马,只是长身而立于队首,明明在高度上有差距,但此刻他的气场威压却丝毫不显弱势,淡淡而语:“重伦,你话太多了。波斯国国君不会蠢到用这种方式来挑衅两国之间的约定。但你,竟会蠢到这种地步。”
重伦气得冷笑,大刀一挥,高喊:“众将士听令,随我踏平雷城,接回阿泰亲王!”
平地惊雷,黄沙尘土于脚步和马蹄间漫漫飞扬,两军交战,嘶鸣呐喊声震天的同时,短兵相接的碰撞之声如同在峡谷间回响一般不绝于耳。
沈初云一身白衣劲装站在最末端,不由得握紧了手里剑。于理性而言,她不应该此时出手,将自己深陷其中。毕竟她伤势未愈,又不是军中之人,更何况孤恒早就嘱咐过她,安心养伤,不要牵扯其中。
可眼下如此情形,两军差距如此悬殊,若真的波斯铁骑踏破琅琊军营,她又如何安心养伤,身后雷城内的数以千计的百姓又如何生存,这支军队的将士,面对圣上的滔天盛怒时,又如何苟活?
她虽是江湖人,可也没有办法在此时袖手旁观。
抬眸,人群中,孤珩手里那把熟悉的黑剑出鞘,剑气绕身,大有势如破竹之感。
身随心动,沈初云挑剑而入,一袭白衣,剑幕开合,杀得鲜红乱舞。
片刻之后,她已深入交战的中心,与孤珩不过一剑的距离。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犹有鲜血溅痕:“林姑娘,我不是让你好好养伤,不要牵扯其中吗?”
沈初云不想分心,一个翻身反手剑花挡下飞箭,以内力将其冲回射杀波斯的箭手,她才靠着他的后背,偏头说道:“身在局中,如何能不牵扯进来?”说罢,又是反手一剑,刺杀一人。
抬眸间,无数波斯的士兵又涌了上来,好似有包围之势。而不远处,马背上,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如恶鬼一般盯着她。
“谁能给我拿下这个白衣女子,我将重重有赏!”重伦盯着她看了一会,高声呵道。
沈初云眼里闪出几丝凌厉的杀意,今日看来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了。
她反手挑起剑花,内力翻涌激起剑气,却不料——这把剑生生在眼前断裂,而她更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剑断人亡,这是不详之兆。
“林姑娘,有伤在身,莫要逞强!”见状,孤珩急切道。
而远处忽而传来一阵悦耳的铜铃声,如江南小雨一般清脆叮铃。半息后,一队白衣人马从丘地上奔涌而来,只听得一声吟唱——
“昆山玉碎风鸣沙,思君不见下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