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瞳关汇合之后,沈初云与古临风便带领荒芜殿一行人往中原方向而去。
快马加鞭,众人半月行程赶至澜沧江,江水滔滔,连绵不绝。而渡过澜沧江便算踏入中原地界,向东是回临安,往南则是通往流云谷。
曼陀毒已深入肺腑,虽暂时没有实质性伤害,但也实在棘手。沈初云需得及时前往流云谷疗伤,故而决定在此与众人分道而行。
古临风谨慎又担心,正色道:“阿云,你现在使用内力会反噬,不如我同你一道去流云谷,也好随行保护。”
“荒芜殿不可无人主事。若是你我都不在,殿中事务该由谁决断?若毒宗乘虚而入,又该如何?”沈初云心平气和地劝道,“我知你担心我的安危,但你应该也知,我早就在流云谷安排了殿内高手驻守,安全无虞。”
一番话,让古临风所有的辩解之词都咽了回去。他最终妥协,而真正分道之时,还是坚持安排两名手下随行保护。
一路南下,雾气渐浓,沈初云三人走的是山间近道,不过一月,便抵达流云谷。
流云谷地处南方山脉之中,虽然地势较高,但由于地形奇特,此时大雪的节气,却仍然没有什么寒意,犹如暖秋。
谷口怪石林立,形成一道天然的拱门,一串玉制的风铃悬于这拱门顶部,乍有风起,便叮呤作响。拱门之上,是一块岩石制的牌匾,斑驳错痕,朱漆刻下三个大字——“流云谷”
沈初云看着牌匾,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这里,算是她第二个“家”。
而第一个家,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第一个家在姑苏。
沈初云自幼长于江南姑苏,父亲在姑苏书院供职,后提拔至翰林院不过一年,不知触犯了何人何事,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抄家那日,她在清风观温书,躲过一劫。不过垂髫之龄的女孩受不了这种打击,在清风观日日伤神痛哭,彼时,清风观正值搬迁之际,全观上下都不知该拿一个孤女如何。
碰巧,流云谷谷主来此云游,撞见了她。
谷主名唤雪嫣,长衣如雪,有仙人之资。她便开口解围,“我瞧她性子执拗,是个好苗子,不如我收作徒弟。”
自此,沈初云便有了一个新的“家”——流云谷。
谷主雪嫣医术冠绝天下,膝下两名弟子:柳青如与江无序,皆随她研习岐黄之术。沈初云虽称他们师兄师姐,却因知道自己没有天赋,始终觉得自己与医道无缘。
谁曾想,师傅竟也懂功夫之法,见她与医道上难有进步,便开始向她传授武学剑法。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有武学天赋,剑法套路,一招一式,皆能心领神会。此后,师傅也曾请过一些来治疗的江湖人来教她剑法、传授武学。
故而她这一身剑法绝学都是在这里起步练成。
“这也每个人守门吗?不怕别人硬闯?”身后的人问道。
思绪回笼。发问的人显然是第一次来到流云谷。
沈初云偏头解释:“流云谷的谷口由一道机关阵,没点本事,还真会折命于此。”
“原来如此。”
三人下马,信步走近谷口,堪堪停住。探头看去,里面竟是一片广阔平地,无数棵绿竹和若干石块错落地摆放,莫名生出一股雅致别样的意味。
“青竹怪石阵。”沈初云低声呢喃。
此阵乃流云谷初代谷主廖青然亲手所设,专为阻遏那些不知廉耻的江湖宵小擅闯谷中。阵如其名,以青竹、怪石为基,阵底暗藏机关、埋设火药,牵一发而动全身,威力甚广。唯有寻得正确阵眼,方能觅得一条安全通路。
她思索着,从袋中取出几颗圆形珠,发力弹向几块石头。砰——怪石爆炸,伴随着巨响,碎屑四溅,牵动着拱门的风铃作响。
霎时间,迷烟四起,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极速而来。
“阵眼又换了?”沈初云迅速捂住口鼻,转告一旁二人,“闭息,烟雾有毒。”
若此时真有人置身于阵中,万箭齐发,烟雾迷眼又含毒,很难全身而退。
“谁!胆敢硬闯流云谷!”只听得一声惊雷之喝,带着瑟瑟风声,穿云破雾,须臾之间,一点刀尖停在沈初云的眉心前。
沈初云双指夹住刀尖,再难近一寸。
烟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女子,紫衣劲装,眼神凌厉。“殿主?”女子显然一钲,迅速收了刀,躬身致歉。
沈初云摇头,笑着说:“无妨。”
“阿紫,是谁?”不远处传来一声清灵灵的呼唤。
烟雾渐渐散去。
平地尽头,台阶之上,一位青衣女子婷婷而立,微微蹙眉。柔和的眉眼,雪白的皮肤,长发柔柔地垂在腰间,温润得宛如山间流水。
“阿云?”青衣女子歪了歪头,轻声开口,带着丝丝惊讶。
“师姐。”沈初云看着她,忽而有些鼻酸,轻轻一笑。这是她的师姐,现任流云谷谷主,柳青如。
柳青如摆了摆手,道:“把这机关阵关了。”片刻间,怪石右移、绿竹左移,一条小路清晰可见。
她嘱咐道:“小心这边上的箭,待会儿会有人清理的。”
沈初云垂眸笑着,应了声:“好”,便领着身后两人踏入谷中。
谷内空间辽阔,山石错落。溪水从石缝间缓缓淌过,落下来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成片的青竹长得繁茂,枝叶交错,四下草木葱茏,一眼望去,竟像是藏在世间之外的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