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已接近酉时,孤珩带着这方名墨上马车,吩咐小厮直接往宰相府去。
马车缓缓前行,他撩起帘子随意一瞥,却瞧见一个莫名熟悉的白色身影,刚想眯眼仔细看,那人却驾马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长安道,通往帝都的东城,虽不比中心,但也算繁华地段。
“长安道那边有什么吗?”他若有所思问道。
阿德喜欢闲逛,对帝都的角角落落都很熟悉,此刻一听,便答道:“烟霞一壶,一座茶楼,做的是江南的茶和点心,很出名。”
孤珩垂眸,觉得大概是他近来神思紧张,多虑了,便没有继续过问。
酉时过,暮色四合,灯火点点。
孤珩自马车而下,在宰相府门前奴才领路下进入府中。庭院深深,进入内院后,他着实被惊艳了一番。
内院中央的一顷池塘养了睡莲,在月色的映衬下,水光潋滟。
“怪不得都传,相府以水著称。”他停住,不吝赞赏。
“孤小侯爷如此赞叹,也不枉老夫费尽心力打理这一方天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孤珩寻声望去,只见一身常服的徐相从那灯火阑珊的屋中走出来,鬓角几缕白发。
孤珩作揖:“孤某来迟,还请徐相见谅。”说着,便让身边的阿德把那生辰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还请徐相收下。”
相府的管家接过。
徐相笑意盈盈:“孤小侯爷有心了。旁人都送我珠宝,可这方名墨却是我心中所爱。”他大手一挥,“快里面请,就等你开席了。”
孤珩笑着,随他进入内院的主堂落座,宾客不多,却仍是相互寒暄,推杯置盏。
从前听说过相府奢华,如今所见,却仍然一惊。夜幕中,屋内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亮如白昼,桌椅摆设皆为上品,宾客的餐食也是山珍海味,就连起舞弄清影的舞姬都是绝色。
薄纱轻烟为服,珠玉坠子做面帘。
徐相得意:“此舞名为拓枝舞,这些舞姬可是我特意从江南买来的。”
美舞佳人,众人恭维,赞叹不已。
孤珩垂眸喝酒,并不感兴趣。
又是片刻的寒暄,众人谈笑风生,以酒助兴。
一曲舞毕。
徐相摆了摆手,“各位美人去把我的陈年佳酿端上来,给各位大人上酒。”
舞姬们纷纷行礼唱喏,成排退下,又端着酒依次按序进来。
徐相显然心情极好,朗声介绍道:“这桂花酿是我前年亲手所制,用的是我后院所种的桂花树,还请各位品尝。”
“多谢徐相。”孤珩随着众人起身道谢。落座前,他抬眼随意一瞥,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侧脸,有清秀端丽,又有果敢英气。透过玉珠面帘,虽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这个舞姬当是见过……
此刻,身形清瘦的女子正垂眸细步,端着酒壶玉盏,即将从他面前经过,而往下看去,腰侧似乎隐蔽地别着一个器物。
那是一把细刃。
他忽然想起也曾有过一个叫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身世可怜,体负重伤,但那双眼睛永远英气与柔美并存,袖间常常藏着一把细刃……他心跳慢了一拍,恍惚间微微眯眼,将眼前的舞姬看得仔细。
那叫他日思夜忧的人就在眼前。
是她。
“有点意思。”孤珩内心嗤笑,顺势伸出一只脚,坐下。
"咚——"
果不其然,女子一下就绊倒,酒倒了一地,玉盏碎成两半。一时之间,酒香四溢。
"怎么回事!如此不小心!"见状,徐相怒目沉声。
女子跪俯在地,沉默着,微微发抖。
孤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他倒想看看她见到自己时什么反应...
"无妨,徐相。"他温语声细语,俯身挑起女子的下巴,"想来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美人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女子被迫俯在他的膝头,然后,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之时,孤珩看到她瞳孔骤然缩放,似乎有烟花如墨炸开。
孤珩冷笑,一手摸索着酒杯,一手挑起珠玉面帘,宽大的手掌细细摩挲着那张清丽的脸,两团颊肉微微浮起。
很软。
“姑娘,倒有点像我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