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的江湖事都与他相关,可他的脸上看上去如同古井无波般冷静克制。
沈初云心中有些惊讶。
孤珩出声:“所以,你们为何来帝都?此刻摊牌,又希望我做什么?”
“我为何来帝都?”闻言,沈初云一声冷笑,“当然是见到了已死之人在为徐相做事。”
孤珩不明所以地皱眉:“已死之人?”
“我在姑苏见到了青妩姑娘。打探一番才得知,她原来是毒宗的人,此番在江南采买舞姬进献给宰相。”沈初云顿了顿,挑衅看向他,“所以我也想问问定北侯,这已死之人,如何死而复生?”
孤珩叹气,眸中锐利稍稍淡去,但仍具有威慑力:“是琅琊军的疏忽,没有检查…实在抱歉。”
沈初云摇了摇头,把她从姑苏到帝都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又正色问道:“说说看徐相找你到底聊了什么?”
孤珩闻言,思绪如潮。
那晚,徐相邀他共谋大业。文臣善辨,上至皇室天子,下至百姓平民,从古至今,朝野内外,徐相引经据典,得出的大业便是要变革,他说得极其隐晦,但孤珩听出其中深意,他认为当今圣上德不配位,是以要策立新君。
说好听点,叫为国为民为大家,说直白点,叫政变谋反。
而在这场大业中,徐相希望孤珩担任的便是武力角色。他坦言,他与他阵营的文臣发起变革,但需要军队的保护,更何况,变革不可能不流血。
那时,孤珩心如止水,只是面色如常地巧言周旋,但回府后才心觉疑惑。他既已选定自己,他为何选择自己?
窗外夕阳正好,在桌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孤珩回过神来,张嘴:“徐相…要变革,要政变。”思索片刻,他简要地把那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初云疑惑:“徐相为何要反?他与当今圣上有什么过节?”
“此等秘闻,我一个外人又怎么会知道?”孤珩摇头。
沈初云向前探身:“那你,就成为他的自己人。”
孤珩抬眸,正对上她狡黠的目光,心中瞬间了然。要成为徐相的自己人,便是投其所好,答应合作。“好,我想过不了几日,徐相应该会有所动作。”
“好。”
“还有一人的身份,我十分困困惑——和西王,他与徐相似乎很是交好…”
孤珩坦言:“送到波斯国的质子就是他。”
沈初云瞠目惊讶。也就是说,几月之前,顾恒从波斯国带回来的质子,便是和平西王。
二人又同步了一些信息,商谈结束,沈初云提出散场。
闻言,孤珩起身踱步至包间外,负手而立于破败的凭栏处,垂眸笑道:“这烟霞一壶,明日还能开张吗?”
沈初云冷眼一瞥,感叹这人真是嚣张,拍案发力,黑骷灵凭空脱鞘而出,穿过珠帘,直冲他而去。
孤珩眼疾手快,双指夹住剑尖,转回握住剑柄,勾着唇角:“沈姑娘,还想不想我赔钱了…”
“你当然得赔!”沈初云转头,冷着脸呵声,“孤小侯爷还要何如?”
孤珩:“我要…红茶桂花糕。”
楼下小厮瞪大了眼睛:“这…今日茶点已经卖完了。”
孤珩手心吸力,剑鞘飞回。黑剑入鞘,他耸了耸肩,得意一笑:“这我可不管,毕竟,我包场了。”
沈初云横眉怒目,觉得这人真是无赖,顺了顺气,才颇为无奈地大声:“给他做!”说罢,起身,目不斜视地经过他,往楼下走去。
孤珩连忙拉住她,询问:“我……怎么就走了?”
沈初云内心白了一眼,表面上仍和气:“孤小侯爷,现在暮色渐晚,我该回相府了。”
孤珩点点头,叮嘱她注意安全,又说他自会配合荒芜殿地行动。
沈初云这才安心地回到相府。
寻月而归,夜色已深。
本以为今夜无事,谁曾想,一回到相府就被吴管家拉住,塞了几纸琴谱:“过几日是上灯节。届时,相爷要宴请宾客,你务必好好练习此曲。”
上灯节正逢春夏之交,是百姓放灯祈求平安的日子。如此佳节,人们都应该上街游玩,放灯祈福,怎么徐相这人还要宴请?
吴管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严肃说道:“云裳姑娘,你不要管那么多,好好把这琵琶曲练好。”
沈初云无奈,只能垂首唱喏。
“那日,定北侯也会来,云裳姑娘可得好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