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拜访长辈不宜空手,沈初云提出要采买一些礼品带过去。孤珩却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热茶,道:“不必如此麻烦,我自幼跟着方伯伯长大,他待我如养子,不必整这些虚的。”
“那是你。”沈初云放下食勺,眉头微蹙,“这个是我第一次正式拜见方严前辈…他再怎么说也是荒芜殿的长老…”
孤珩是拗不过她的。匆匆忙忙用完早膳,沈初云便拉着他出门,前往帝都的玲琅阁置办了一些礼品,一同带到了护国公府。
护国公府在帝都东部,避开热闹的人流区,偏安一隅,宁静祥和,但阔气不俗的大门已经能窥见其中的雍容。
方平早在门口和管家一起等着。见到二人下马车,他收了扇子,迎了上来:“孤小侯爷,等你半天了!”旋即,目光落在孤珩身后的女子上。
沈初云刚下马车,理了理裙摆,微微颔首:“见过少卿大人。”
方平站直,作揖回礼,又看向孤珩:“我…如何称呼?”
孤珩轻笑:“内人名叫云裳,少卿大人可唤她云姑娘。”
方平点点头:“云姑娘。”他侧身作邀请状,“里面请。”
管家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礼品,跟在后面。
护国公府已然是一片盛大的、有分量的绿。成片成片的槐树撑开了巨伞,筛下的阳光也带着一股浓绿,落在人衣上似乎有着淡淡凉意。走过前院,便是一方小小荷塘,层层叠叠的荷叶铺展开来,偶然的风能带起片片震颤。
方平一边领着二人往里走去,一边说着都是自家兄弟,怎么还带了赠礼。
孤珩抬了抬眼,顺手便牵起了女子的皓腕:“阿云初次拜访,觉得不可空手。”
沈初云轻轻瞪了他一眼。
方平轻笑,说云姑娘有心了。
行过回廊,一路缓步到了国公府的会客厅。方平隔着门便大声叫唤:“爹,人我带来了。”
会客厅的木门从里面打开,大气庄严,通畅明亮。
护国公方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常服,坐于首位,细细品茶间,眉眼微抬便有几分凌厉,可见不凡气度。
孤珩率先出声:“方伯伯。”
方严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孤小侯爷来了,请坐。”
孤珩领着沈初云坐在右侧。
方平走到他身边,低语:“爹,那位女子便是珩哥的侧夫人,云裳。”
方严抬头,眼神充满了打量,似乎颇有戒备,冷着声音:“云裳姑娘,真是美人。”
他的冷漠和提防,沈初云看在眼里,甚至这会客厅的角角落落里都有不少暗处身影。若是她敢有异动,便会瞬间被制服。她也能理解,毕竟以方严的耳目灵通,他应当打听到这“云裳”是从相府嫁到侯府的,动机成疑。
沈初云从位置上起身,屈膝行礼:“国公爷谬赞,小女云裳特随侯爷一起来拜见国公爷。”
方严冷哼,目光移开:“坐吧。”旋即招招手吩咐,“上茶。”
热茶奉上,配着上好的瓷质茶具。沈初云与孤珩对视一眼,眉眼微动,暗示他。
孤珩点点头,品茶赞茶一番,然后趁机与方严说道:“方伯伯,不如把人都屏退了吧,面上的和暗处的,都退了。”
方严的手明显一抖,茶水荡出来一点。他沉默着放下茶杯,抬眸:“你确定?”
言下之意,是还在提防“云裳”。
孤珩:“确定。”
方严:“有事要说?那云裳姑娘也要退……”
孤珩打断了他,眼神坚定:“她可以留下。”
方严皱眉,嘴角下压,眼中不满之色溢出,半响静默,才沉声:“都下去吧。”
明处,端茶送水的侍者全部屏退;暗处,沙沙声起,气息渐渐褪去。一室之内,只剩四人的呼吸声。
“说吧,何事?”方严抿了一口茶,目光沉沉落在二人身上,如同一片乌云密布。
方平也收敛起平日嬉笑打闹的性子,面无表情地站立在他父亲身旁。
会客厅中一时无声,淡淡的威压却悄然弥漫开来,隐隐透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沈初云起身,行至中央,迎着二人审视的目光,并未依着女子礼数行屈膝之礼,而是抱拳作揖,目光沉稳:“荒芜殿沈初云,见过方严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