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云在云苑寝房内找到一些处理伤口的白布,再上了一些药粉,层层包裹住小腿的伤口。从床底取出一身黑色的夜行服换上,顺手拿上白骷灵,她刚推开门,便撞见一脸懵懂的阿德。
此刻,她还没有蒙上面罩。
阿德刚欲叩门的手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侧…夫人,您…?”
沈初云管不了那么多,从腰间取出黑纱蒙上脸,伸手:“小刀有没有,借用一下。”
阿德懵懵懂懂地拿出腰间的小刀。
“多谢。”沈初云拍了拍他的肩,抬眸,目光锐利,“回去告诉孤珩,让他在相府也小心。”
侯府的后门在偏街,人迹罕至,行动不易被发现。沈初云一路飞至后门,顺手在马槽牵了一匹黑马,驾马往城西疾驰而去。
她走的是无人问津的偏僻小街,一人一马俱是黑色,如墨一般晕染在这月黑风高的夜色里。
不出半响,淅淅沥沥的小雨如慵懒地鼓点,浸润了帝都万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那张字条写的是城西一家茶坊边的小作坊。
城西人少,现在已是宵禁时间,这作坊边周围寂静无人,甚至连微弱的灯光都少点可怜。
勒马束绳,沈初云利落下马,袖间的小刀已滑至手中,从腰间取出火折子,一吹,才有了点点微光。
太安静了,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可她低头看路时,才惊觉那流淌的雨水里有斑斑血迹!
沈初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吞下,向前走去。这个药丸是从流云谷出来时,柳青如硬要交给她的,说是可以在一个时辰内万毒不侵,她说此路艰难凶险,让她万分小心。
作坊已然有些破败,牌匾被砍了一半,斜斜地挂着,残枝败叶的门口挂着一串生锈的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沈初云走近,才看到门槛处趴着一个人,须臾之间,对方便挣扎着起身,一片暗器飞旋而来。
她后退几步,微微侧身,手中小刀飞出,将那暗器别住,又转回至她手中。细细一看,是荒芜殿特有的圆形暗器。
男子抬起头,嘴唇发紫,眼底血红弥弥:“毒宗小人,又想偷袭!滚!”说罢,他拿起手边的长刀,握紧。
“我是荒芜殿,沈初云。”沈初云取下面罩,清泠泠的音色在黑夜中荡开。
“沈…?殿主?哪来的妖女,也敢冒充荒芜殿的人!”男子气喘吁吁,一脸恨意。
不信她?也是,帝都分部的人并不认识她。
沈初云收起小刀,从后背抽出白骷灵,冷光乍现,剑气如虹。“可认得此剑?”
男子的瞳孔不断放大,呼吸一瞬停止。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声音颤抖:“殿主…殿主!您…雾气有毒…”
沈初云微微皱眉,知晓他大概已经是中毒,便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扶着他坐起身,轻轻拨开他的双唇帮他服下。双指并拢,内力汇于指尖,在他胸前轻点穴位,引着药力在经脉内流转。
半响后,男子吐出一口鲜血,嘴唇的乌紫褪去,恢复如常。
“多谢殿主…”
沈初云低声:“里面什么情况?”
男子脸上浮现出痛苦表情:“临风公子被困在里面…毒宗的人阴险狡诈…”
“临风带了多少人?毒宗带了多少人?”
他又断断续续:“…十几人…不多…”
毒是逼出来了,但显然神智还没有完全回来,一言一语尽是慌乱。
沈初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远处有马,让他驾马回烟霞一壶报信。
她拔剑,又覆上面罩,只身往里探去。
淡淡的绿色烟雾弥漫,视线模糊,越往里走,烟雾越浓。再走了不出片刻,才有微弱的呼吸声。
夜深雾浓,前路不见清晰。但她隐约可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什么东西,自上而下被吊着,拦住了路。
沈初云走近,执剑横劈竖砍,周围的雾气稍稍淡去。她抬眸,火折子的光亮晕在这一方天地。
她眼神一凝,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都乱了一瞬。
衣衫褴褛的女子被吊挂至半空中,细长的伤口遍布全身,洇出的血色里翻涌着丝丝根须,长出一条条青中透黑的枝桠,缠绕着身体,而枝桠尖端的“叶”却是淡淡的红色。
饶是在江湖见过大风大浪的沈初云,此时此刻都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诡异和可怖之感笼罩着她。
“哼——”
如幽灵女鬼般的声音自周身想起,飘来荡去。
“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