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沈初云撩起眼皮,锐光尽显,那名舞姬或许知道毒宗什么秘密。她拍了拍临风的手背,示意他好好休息,眼神斜过去:“我去看看,烦请徐伯带路。”
孤珩扶着她起来,温声:“我陪你去。”
舞姬被安排在昭明苑的偏房,从寝殿出门右转,穿过竹林,绕至后方。
偏房不大,却也分为内外两室,以屏风隔开。推开门,绕过屏风,便见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躺在床榻之上,身上宽大柔软的被褥好像要把人吞噬。
被褥厚实,更像是冬日用的。
沈初云问:“什么情况?”
徐伯作揖回答:“我已将她全身的毒枝毒蔓挑开清楚,用了黄酒消毒,只是……”
孤珩扫了一眼,淡淡道:“接着说。”
徐伯接着道:“这姑娘醒来后就一直喊冷,老夫便差人拿了床厚实被褥。我猜测,这毒素应当是阴冷性质。”
沈初云追问:“可有解?”
徐伯摇头:“恕老夫无能,这毒素诡异多变,又已侵入肺腑,融入血脉,故而无解,只能先用参汤帮她吊着命。”
如此,便只能等师姐到了再做打算。她思索着,微微躬身:“有劳徐伯,您先下去休息吧。”
徐伯一晚劳碌,脸上的疲惫感呼之欲出,此刻连忙作揖告退。
“侯爷在此等候,我去看看姑娘。”沈初云走向前去,在床塌停住,轻轻将被褥往下拉一点,一张惨白无血色到的脸出现在眼前,发丝凌乱,眉目恹恹。
“我叫云裳,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有些羞愧地把脸别过去,又往被窝里躲了躲,半响后才低低出声:“陶雯。”
沈初云柔声:“别害怕。既然已经救了你,便不会害你。只是若想彻底根除体内的毒素,还需要等,还需要等些时日。”
“还要等些时日?还要这般痛苦地活多久?”女子眼神空洞,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打湿软枕,洇出一片,“我现在是人是鬼?不如死了算了…”
“陶姑娘,若是伤口疼,我可以让徐伯给你准备一些麻沸散…”沈初云耐心开导,手伸进被褥里试图安抚她。
谁曾想,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对这个陶雯,沈初云其实有点印象。当初走水路在行船之上,这个陶雯虽然样貌不算出众,但一等一的爱干净,每日要洗三次脸,用餐前定然会去净手,而衣裙和鞋袜也是洗得发白,每日更换。
在行船那等不便的环境中,还能如此讲究的人,真的会轻易寻死吗?
沈初云轻笑:“陶姑娘,当真想死?”
陶雯默不作声。
沈初云循循善诱:“你好不容易从毒宗的手中逃出来,又不用再回丞相府。待毒解了,我帮你脱了贱籍,你便可以寻个差事,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人生。这样,岂不快哉?”
陶雯在被褥中动了动,依旧沉默。
“也罢,反正毒血徐伯也有留存,届时也不需要陶姑娘提供什么了……”沈初云装作释然,转头朝孤珩点点头,一把接过他默契抛来的短刀,“嚓”的一声拔刀而出。
“陶姑娘不用担心,手起刀落,我准头还不错,不会让你有太多痛苦。”说罢,她便执刀,欲向前刺去。
"不一一!"陶雯霍然惊呼,双手掩面,呈畏缩状态又往被褥里躲了一寸。
见状,沈初云正色道:"陶姑娘,死了可真没有办法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陶雯拉下被褥,一双眸子泪眼朦胧:"我当真还有机会吗?".
沈初云正色道:"我保证。"
陶雯点点头,哽咽:"我想活,我想活..."
沈初云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陶姑娘放宽心,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便会为你寻一个好的去处。只是现在,你先待在这里把伤养好。"
陶雯含着泪,点点头。
那现在便只剩一个问题了,谁来照顾陶姑娘?
沈初云望了一眼有些昏昏欲睡的陶雯,安慰她好好休息,便起身点了安神的熏香,放下床帘,绕过屏风,走出内室。
孤、沈二人对视一眼。
“谁来照顾陶姑娘?”沈初云问道,旋即又说明了她的顾虑。
徐伯要照顾临风,且又有自己的诊所铺子要打理,着实抽不开身。侯府上虽有众多侍女,但陶姑娘这蛊毒伤口遍布全身,没有经验的侍女怕是难以接手。若从外面请一个医娘,也不放心……
孤珩又何尝不知。二人讨论了几句,气氛便陷入一派沉默无言。
倾刻后,一道轻柔的女声在门口倏忽响起。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