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丞相府,会客厅。
厅内灯火黯淡,满地碎片瓷盏,原本一众侍者全被屏退,清清冷冷,唯有二人站立在影影绰绰间。
“死了?!”主位牌匾之下,徐相负手而立,眉峰一抬,惊讶道。
哈奇那此刻穿着一身墨色的常服,双手扣肩,低声回答:“那也夜有一场大火,烧了宅子。不过夜里有细雨,火势未得逞,还留下了一些打斗的痕迹。我今日午时去查看,还发现了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经查勘,一具是小厮的,一具是重伦将军的。”
徐相追问:“衙门怎么说?”
哈奇那答道:“衙门派人来探查了一番,没找到什么证据,所以定性为意外,天干物燥。”
徐相回想了一瞬近几日的天气。近日虽然是盛夏,但湿气腾腾,甚至偶尔还有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所以绝无可能如官府所说的什么天干物燥,自燃导致。
他低语:“重伦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遭了这灭顶之灾。”
得罪了什么人?哈奇那开始仔细回想这些天重伦将军接触的人。那别院和宅子的主人?平日用餐的面馆老板?还是日日流连的酒肆掌柜?
或许,都不是。
哈奇那恍然大悟,道:“莫非是那个元初观的小娘子!?”
徐相皱眉,疑声:“元初观?”
哈奇那缓缓说来。
那日他随众人前往和西王府点茶献礼。路上,重伦见着一位貌美娇憨小女娘,心生歹意出言调戏。事后便命他暗中跟踪,伺机将人擒住,绑回宅中榻上。
他作为副将,自然遵命,动手捆缚那小女娘时,只听她一直叫唤,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元初观弟子,还道她师兄定会前来救她之类的云云。
“重伦这个混账东西!”闻言,徐相气得破口大骂,将手中的茶盏摔了出去,碎了一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龌龊之事!”
顿了顿,徐相顺气呼吸,以手扶额:“还偏偏是元初观!”
哈奇那不解,问道:“元初观怎么了?”一个从未听闻的门派名,也不知有何可惧。
徐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戾声道:“你们这些外邦人!自然不知其中缘由!”
百年前的元初观,是帝都周边远近闻名的道观,皇室的诵经祈福、比武会赛等一应盛事皆在此举办。待到最后一任师太圆寂,元初观便渐渐淡出世事,只关起山门潜心习武诵经。即便这般,圣上与皇亲国戚依旧每隔几年便亲往献上头香,祈求国泰民安,其地位之重,依旧无人能够撼动。
徐相望着低眉顺眼的哈奇那,无奈道:“若是什么其他门派,本相倒也能为你们求个报仇的机会…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哈奇那又行礼,如实报上名去。
徐相点点头:“我瞧你性子稳重,是个可塑之臣。这重伦不堪重用,死了便死了,以后你接替他的位置,好生经营茶坊。”
哈奇那的嘴角不可置信一抖,半响后才匆忙跪地,沉声:“是,丞相大人。明日‘巴扎茶坊’定会正常营业,热闹非凡。”
翌日。正午之时。
酷暑渐起,沈初云无事便躲在池边的凉亭里饮茶吹风,现在日光倾泻,她以蒲扇掩面,躺坐在摇椅之上,十分惬意。
片刻后,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宋管家的声音传来:“侧夫人,昨日那巴扎茶坊没能开业成功,今日倒是正式开业,生意还不错。”
沈初云身形一顿,微微移动蒲扇,露出那双清冽含笑的眼睛,轻声细语:“既如此,我也应当去捧捧场才对。”说罢,她便迅速起身,饮了一口凉茶,将那扇子搁在桌面,信步往云苑走去。
宋管家追问:“侧夫人,可需要侍卫随从?”
沈初云摆了摆手,只留下了一个纤细潇洒的背影。
她换了身绿色的曲裾裙,装了些银钱在袋子里,便唤了马车出门。
“去城西那家‘巴扎茶坊’。”
小厮点头,扬起马鞭抽在马臀上,一路往目的地而去。
巴扎茶坊总算是正式营业。因着其特别新奇的口味,第一天便是极好的生意,整个茶坊内都坐满了,店家还搬了一些桌椅放在门口,支起了一个帐子,遮遮烈日。
马车就停在茶坊边的街道上,沈初云缓步下车,让小厮回去。她在巴扎茶坊对面找了家酒肆坐下,点了杯青梅酒,支着脑袋听热闹。
“这巴扎茶坊差点没开起来,听说他少东家死了……”
“死了还开门?也不怕晦气……”
“晦气什么,人家给和西王府奉过茶,指不定背后是什么人撑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