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她便同陈生一起,日日去望江楼做工。每日是晚间有两场舞,故而白天她便在四楼的天字号雅间伺候奉茶。
四楼的天字号雅间奢华非凡,临着江边,视野开阔。来人皆是非富即贵,伺候了四五日后,今日的两名富商谈话,她便探听到了徐相的消息。
窸窸窣窣的低声,大致据说是徐相一行人昨日已经到达徽州,被徽州知府安排在了城南的别院。
青妩在屏风后垂首沏茶,心中微动,思索着该如何近身。
而第二日刚到酒楼准备上工,闵掌柜便把她拉到一边,说什么今日上午天字号不接客,把天字号雅间再仔细打扫布置一遍,下午有贵客,还说让她下午专心伺候。
闵掌柜的样子十分严肃,眼神坚定,不像玩笑。
青妩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疑惑,只能轻声发问:“什么贵客需要如此谨慎?还请掌柜明示,阿妩媚怕笨手笨脚。”
“罢了…我先同你说…”闵掌柜叹了口气,微微低头,“这贵客是帝都来的…”
青妩微微挑眉,心中如有鼓点般狂跳,真是天助我也!但表面上,她却装作掩面惊呼:“那可是宰相——”
闵掌柜一把压住她因兴奋而颤抖的肩头,警示道:“别激动!等会进去沏茶和上菜,都小心点。”
掩去眸中的锐利之色,她福了一礼,低声唱喏。
一上午,青妩唤了两名小厮一起,把天字号雅间里一寸一寸地清理了一遍,窗边的茶桌上摆了一套全新的青玉茶具,又选了几幅江南名画装点墙面,可谓风雅。
未时,青妩换了一身墨色稳重的襦裙,跪坐在屏风后等待。不多时,吱呀声想起,雅间木门被推开。从屏风后可见三名男子走了进来,一个书香气的青年男子,一个略显疲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精神奕奕的老者。
青妩很快便确定三人身份,青年男子应当是帝都跟随来的小官,那位老者是徐相,中年男子是徽州知府。
三人先是寒暄了一番,随后便切入此次江南水患之事,你一言我一语,就徽州地界新安江下游村庄的流民与灾情详加商议。
商议结束,酒楼的小厮进来上菜。知府唤了一声:“续茶。”青妩端着新煮好的清茶,自屏风后款款走出,跪于矮桌旁,替他们斟茶布菜。
知府神色忧心,似有几分坐不住,又命小厮添了几道徽州特色糕点,随即起身作揖道:“多谢相爷指点,下官这便回府衙安排一切。相爷与傅大人请自便。”
青妩留了下来,将桌面的摆盘整理一番,又沏茶布菜。最后一道糕点上桌后,徐相神色淡淡,挥了挥手,轻声吩咐:“下去吧。”
她抬眸,瞥了徐相一眼,然后极为迅速将袖中的薄纸压在一盘糕点下,露出一点点边角。
那是她写的一封密信,需以火烤方能显现其中字迹。她整整齐齐折成一个方形,在边角处画了一个毒宗的记号,一朵细小的曼珠沙华。
发现或者忽略,青妩选择听天由命。无论怎样,她也算对得起毒宗的恩情。
夜深时,青妩完成了最后一场舞,陪打赏最多的客人喝了一杯酒后,便借口夜色已晚、不胜酒力,需要歇息。
望江楼的舞姬有一间单独的耳室,作休憩、更衣、梳妆之用。她带着微微酒气,踏着虚浮的步子,走到一楼角落的房间,推开门,一下把身上繁复的装饰取下,坐在桌前,打算喝点热茶暖胃。
低头,便看见一封信,工工整整的摆在桌上,信封上没有任何笔墨痕迹。
青妩急忙打开,半响后,错愕、狂喜、紧张,涌上心头。
[明夜亥时,城南别院。]
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复杂但依稀可辨认“徐”字的印章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