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九走后，薛淳好像变成了府里的主人，来去自如，无人阻拦，他昨日在书房里睡了一晚，醒来时脸上还有红印子，书房比不上卧室暖和，刚醒来还觉得有点冷，他揉捏着酸痛的脖子想要站起来，便听门外有位仆人道：“先生在里面吗？”

“在在在！”他一个激灵站起来去开门，险些摔倒。

“这是将军给您寄来的信。”

祁九居然来信了，薛淳懵懵道：“好，谢谢。”

薛淳回到书桌前把那封信慢慢打开，信纸的材质不算好，文理很粗糙，有些字已经晕染开了，祁九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总是规规矩矩的。

虽然字迹有些晕染，但内容还是看得清的。

无非就是让他多注意身体，天冷了，记得加衣服，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信件的时间很早，是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后面这几行字有些潦草，或许是他当时有急事，写的是时候比较匆忙，把信收好后薛淳出了门，屋檐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下雨。

微凉的雪水滴落至手心，薛淳拢了拢衣襟，原来今日是清明啊。

今日这雨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

这天街上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大家都打着伞，各种颜色的油纸伞聚集在一起，有种别样的美感。

看着这些油纸伞，薛淳便想起了他与祁轩在桥上见面时的场景，那天祁轩也是撑着一只油纸伞。

想着想着，迎面走来一位女子，薛淳忍不住去看，不只是因为她漂亮，而是这人十分眼熟，薛淳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此人居然是钟得贵的那位新姨太太。

钟得贵死后，这些姨太太都被送走了，薛淳看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的丫头一手给她撑伞，另一只手里也提了一个。

擦肩而过时，薛淳闻到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

薛淳吸了吸鼻子，撑着伞走了。

最近那个姓沈的总是约他，他托人调查过，这个沈无是个从南方来的商人，祖籍秣陵，从小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不过也并无收获，在与他交流的过程中，薛淳发现沈无这个人懂得非常多，无论是历史还是诗词，或者是当下流行的服饰装扮，亦或是商业投资，他都精通不少，尤其是在薛淳旁敲侧击的问出般若的时候。

“能剧吗？有所耳闻，不过却一直没亲眼见过。”沈无坐在干净整洁的咖啡厅里，一只手用勺子搅拌手里的咖啡，似乎是想让方糖融化的更快一些。

“沈老板很喜欢？”

“不。”沈无笑了一下，“我还是更喜欢听戏，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可惜我不会再唱戏了。”

出了禅月居的门，就再没涂三了，周五爷是不可能让他去给别人当摇钱树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

二人正聊着，钟家的家仆突然过来找他，说他们家小老板找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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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淳还未走进钟宅，便隐隐约约听见钟家老管家的声音传来，语气愤怒中又带着质问：

“胡说八道！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我看是你心里有鬼！我近日听有下人来报，你趁着众人熟睡之时，偷偷潜入太太们的房间，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我们钟家最近丢的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那位家仆被吓得语无伦次，跪在地上哭诉：“冤枉啊！我没有偷东西，我真看见了！真的有鬼。”

“还敢狡辩！不是你偷的还能是鬼偷的！来啊，把他压到老祖宗的牌位前，打他20个板子。”

钟须有被老管家和家仆搞得头疼，他年纪小，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就听见一人喊道：“等一下！”

众人闻声回头，见薛淳从门外走来，身后还跟着近日城里名气正旺的商界新贵。

钟须有见薛淳来了，松了一口气，钟康寿还活着的时候告诉他，以后出了什么事就找祁将军和那位涂先生，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有时候一步三咳，但又格外有精神头的唱戏的，到底有什么能耐。

他正要去打招呼，却被管家抢了先，“涂先生来的正好，我钟家的家仆不懂事，搞出这么大动静，闹鬼传闻搞的最近布庄上的生意都不好做了，我正要家法伺候，先生来了正好做个见证，要不然钟家只好关门大吉了。”

薛淳笑道：“管家还真是为钟家操碎了心，只是，你家家主还未发话，你怎么能替他做决定呢，况且，这到底有没有鬼还没查清楚呢。”

管家一时哑然，双手背后，“那好，且让他说说看。”

那家仆听到他这样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对薛淳道：“是真的有鬼啊，涂先生，我没撒谎，它穿着红色的衣服，就趴在祠堂的房檐上。”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祠堂房檐黑漆漆的，有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像那真的趴着一个人。

“那鬼长得和死去的老爷一模一样。”说完，他还用手比划，“那爪子有那么长！”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

这些家仆脸上的惊恐不像是演的，如果是演的，那目的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能够在晚上更顺利的偷东西吗？这样或许也说的过去，只是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

与他一道而来的还有沈无，薛淳拧着眉，问道：“沈先生对这事怎么看？”

沈无温和的笑道：“按照我们所学的知识，鬼魂一事并不科学，我本人是不相信的。”

管家一听便接道：“就是，哪来的鬼，准是这几个小子胡说八道。”

接着他便听沈无又道：“但毕竟我的认知是有限的，而且既然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世间有神明，那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有鬼怪呢？”

这……

众人听着听着发现他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薛淳还未说话，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钟家现任家主钟须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钟得贵他真的回来了？”

沈无惭愧道：“我也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听沈无这样说，仆人们再次被惊恐笼罩，他们乱成一团，说道：“连沈老板都这样说，那这可怎么办呢。”

“你又没得罪钟老板，你怕什么。”

也不知沈无是一根筋还是想要故意炫耀一番他学识渊博，“话本里有一种邪术，叫借尸还魂，冤死、横死之人会寻找和自己生辰八字相同的活人附身，不过这也只是书里写的，当不得真。”

果不其然，说完后，人们皆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