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松山寺的钟声掠过山间的松柏,踏着和煦春风,穿堂而来。
天未晴,寺内有细润绵绵的雨声,廊下风铃摇曳,雨水顺着青竹风铃滴落到一僧人的手上。
僧人一袭白色长袍,下摆随风翻动,立于廊下,发出一声轻叹。
这轻叹引得路过的小沙弥驻足,“师父为何叹气?自九九天以来,东都方圆数百里,延至汝水一带,滴雨未降,如今天降甘露,不是好事吗?”
僧人将手伸出廊外,开口道:“今日这雨水,能救得了东都汝水一带的黎民百姓,却救不了天下大势。”
“什么样的大势?”小沙弥懵懂的问。
“未来之事,师父也不好说。”僧人转过身,露出俊美的面容,他摸了摸小沙弥的头,道:“我今日出寺,你知会方丈一声,不用给我留饭了。”
沙弥行礼,“是。”
僧人说完,便撑着一支白鹤青松的油纸伞迈出了山门。
同一时间,寺内的仙鹤成群结队的飞上屋檐,似乎是在给他送行。
小沙弥一五一十的转告于方丈,却没成想,往日里都会给师父留一份素斋的方丈,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沙弥坐在山门前,直到睡莲合拢,燕子回巢,也没等到师父回来。
转眼间,七月流火,烈日高挂,七月中旬这天,翼州城里热闹非凡,因为在这一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这里将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大街上装满了瓜果的马车后面跟着一群小屁孩,争先恐后的去抢掉在地上的果子。
这第二件是个从东都皇城流传了一路,现如今满翼州城都知道的天大丑闻。
那就是新上任的大司乐,因触怒圣颜,被大王发配到了翼州养马。
这翼州虽不是苦寒之地,却也是山高皇帝远,沾不到半点儿龙气,离那蛮夷之地较近的地方。
翼州城的百姓都猜,这位大司乐估计要自刎于半路上了。
然而事实与他们猜测的相反,大司乐本人不但没有自尽,反而还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的从城门口进来了。
“来了来了!都快到城门口了!”楼里的姑娘互相推搡着,都挤到了围廊上。
“长着什么模样?年岁几何?我听说大司乐长着其貌不扬,在东都吓哭了皇子。”
“他们胡说,大司乐哪有丑的,我听说他模样俊俏着呢!”
“那你等着,我找人给你说媒,让他把你娶回家,让你做个马官夫人。”
被调侃的姑娘瞬间红了脸,娇嗔骂道:“去你的!”
那天,大司乐头戴官帽,一袭红衣,骑千里骏马,分外张扬,马鞍毯挂红色流苏,随着动作跳跃翻动,马上之人桃花眼含情脉脉,见谁都是一副笑颜,羞死了一城的姑娘。
这俊俏的少年郎没有半点被贬的苦楚和羞愤,好像是来迎亲的,他看着大街两侧楼上的姑娘,朗声道:“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这翼州城果真如传闻中说的一样!”
小厮不解地问:“什么一样啊?”
“姑娘都一个赛一个得漂亮呗。”
翼州民风豪放,听他这么说,无论是未出阁的还是成了亲的皆挥着帕子大笑。
那日的场面,哪怕几度春秋,也是翼州城大街小巷里所谈及的靓丽风景。
大司乐的车队已经进了闹市,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翼州城的百姓正想看一看是个何等人物,却见大街正中央突然有一人被踹倒在地。
“公子,这些都是从汝地那边来的流民,一群臭要饭的。”
躺在地上的老人衣衫褴褛,奄奄一息,虚弱着喘‖息,他似乎不奢求别人来帮助自己,但濒临死亡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自语:“水,水…”
为首的公子道:“你跪下来求我,求我我便给你水喝。”
老人一听有水,从地上爬起来给人磕头,他眼睛花了看不清路,也不知道那人在什么方向,胡乱着磕头,在周遭人的笑声中显得十分滑稽。
锦衣华服的公子十分惋惜的摇摇头,“可惜了,你给别人磕头,那我这水是万万不能给你了。”说罢,他将一碗水倒在了地上。
盂兰盆会,本应拯救苦难众生,却将能救命的珍贵净水随意糟‖蹋。
只见这人单手背后,另一只手服了服发冠,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做派,行的却是小人之事,他正得意的看着老人跪在地上舔食脏水,脸上却重重挨了一鞭子。
这华服公子疼得在地上滚了一圈,被仆从扶起来后喝道:“是谁敢打本公子?!”
围观人群纷纷退于两侧,给大司乐让出了路,大司乐有模有样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原来是新上任的马官,你可知本公子是谁?!”
大司乐不说话,仆从以为他耳朵不好,大声道:“我家公子可是翼州候楚姜的嫡子楚王孙。“
百姓们窃窃私语,说这大司乐刚来到这就得罪了地头蛇,要有好果子吃喽。
大司乐还是不说话,周围仰慕他的姑娘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众人只见他深邃的桃花眼暗了暗,眼神冰冷如松柏上化不开的雪,仿佛刚刚在城门口那个风流多情的人不是他,大司乐冷声道:“今日盂兰盆会。”
那又如何?
“今日盂兰盆会,宜祈福,宜新婚,宜安葬,就是不宜…”他眉眼上挑,对那楚王孙笑道:“听狗叫。”
!
这不摆明了骂楚王孙是狗吗。
楚王孙被气的眼眶发红,欲叫仆从把他拖下马来狠狠教训一顿,却不知对方出鞭有多快,众人只觉有风来过,马鞭转了一圈,仆从们纷纷倒地,鞭子落到地上时渐起一圈尘土,糊了楚王孙一脸。
马上的少年朗声道:“回去告诉你爹,翼州城来了个养马的,耍的一手好马鞭,他要是不会管教儿子,可以送来当马训,若是还不听话,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楚王孙狼狈离去,年纪轻轻的大司乐收鞭,那场面如名戏落幕,满堂喝彩。
转眼间,瓜果飘香,人们不停的往他的车上扔果子,其中一串葡萄甚至丢在了驾车小厮的脸上。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端着切好的果盘,羞怯道:“请你吃瓜。”少年郎只拿着,那人问:“你怎么不吃呀?”
少年郎灿烂一笑,像个天真的少年,“我来时打听过了,咱们翼州城昼夜温差大,这的瓜果特别甜,要是姐姐送的,那就更甜了,我怕齁得慌。”
“讨厌!”姑娘脸红的像颗桃子。
他下了马,平日里素爱干净,眼下却不顾难闻的臭味,上前把地上的老人扶起来,道:“老人家,吃个甜瓜。”说着又解下腰间的水袋,做完这一切后策马扬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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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有座山,山上有座寺,寺庙名叫松山寺,寺里有位得道高僧!”
“打住打住!问你大温朝有哪些降妖法师,你提个和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