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辰像一只帝企鹅一样站在镜子前面,看到林星推门进来,感激地的转过身。
“你这——好像是滑雪服?”
“原来这是滑雪的?”他指了指站在一边像兵马俑的店员,“我就是问了刚刚那个在电话里说瑞典语的店员什么衣服最暖和,他给我推荐了这个。”
“最暖和的肯定是这个,滑雪服还更防风防水,但是也比一般的羽绒服贵很多。”
“那我就要这个,你看看我还要买什么。”
“你再问问店员不就行了。”
“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挑挑,”他话说到一半,压低声音,凑近,“挑衣服裤子什么的……”
“……你干嘛突然这样,这里又没人听得懂你说话。”
他耳垂发红:“觉得好羞耻,但是我又忍不住想这么说。”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这里是主营户外用品的。”
于是林星拉着他走进了隔壁暖气能把人烘出汗的商场,“就在这里勉强挑挑,我们小地方跟斯京还是差远了。”
“那我们下次去斯京。”
林星拿起来一条毛绒绒的格纹围巾,“Acne,这个牌子现在还挺火。”
“围巾我有好几条。”
“你应该没有这么厚的。”
“我也不习惯戴这么厚的。”
“你知道吗?”林星突然正经,“北欧的传统就是要在大雪的时候带五颜六色的很厚的围巾,把自己裹成一个轮胎人,这样才能平平安安。”
“有这种说法?是因为这样更显眼吗?”
她摇头,“没有,我瞎编的,我就是想送给你,你戴着好看,我看你戴它,我心情好。”
沈有辰微愣于原地,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好吧。”
像换装游戏一样,林星在衣架间穿梭,给沈有辰挑了一堆衣服,他再走进试衣间,出来进去又出来,就换了一套又一套造型。
林星倚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真有意思,我算是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换装游戏了。”
“怎么样?”沈有辰双臂微张,原地转了一圈。
“不错,但是我觉得上衣换一个颜色可能更好看。”
“还要换?”
“逗你的,就这些吧,我觉得都还挺好的。”说完,她起身去付钱。
“不需要,”他拉住她,“我真的只是希望你帮我挑,不是想让你给我买。”
林星脸上的笑在听到他认真的发言之后变得微妙,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绝对会翻白眼,但从沈有辰口中说出来就是——“这次就让我付吧,你穿上它们之后秀色可餐,我心甘情愿付这顿饭钱。”
他问:“你是在说我好看吗?”
“对。”
这一次,他没拦着她刷卡。
他心中的疲惫与焦虑终于被驱散,不是因为她帮自己付钱,而是因为她说自己好看,毕竟钱能解决的问题,都是太简单的问题。
而他现在,投递那些一个月工资还没有自己信用卡每日限额高的岗位却收不到一个回音,要是他真的是为了那几万克朗的工资去找的工作就好了,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可他偏偏不是为了钱才工作的。
“对了,”林星给刚刚被自己打扮一新的帅猫付完钱,也心满意足,干劲满满,“跟我走,我们还要去药店。”
“我有常备的药,这个生活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不是买治病的药,是要买维生素片。”
“为什么?”
“你没发现这里很早就天黑了吗?”
“发现了,但那不是因为这里纬度很高啊,这是正常的地理现象。”
“对,还有一个生理现象是,如果照不到太阳,人体就没办法合成维生素D,所以在天黑的很早的冬天,必须得额外补充维生素,反正我是一到秋冬就开始吃维生素片了。”
“原来如此。”
沈有辰谨记林星的“教诲”,进了药店之后,直冲保健品货架,拿了好几瓶不同颜色的带有大大的Vitamin(维他命)字样的药片。
“没必要买这么多,这些都是复合维生素片,只是具体的含量不一样,挑自己最需要的买一瓶就够了。”
“行。”他乖巧地把大半都放回去,又拿出手机点开翻译。
“直接买这个,”林星拿下一瓶橙色的,“我吃的就是这个,我觉得还蛮适合我们东亚人。”
“那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我记得有一种药膏可以预防冻伤……”
林星的语速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她真在努力地把自己脑子里记得的生活要点都说出来,她每说出一点,沈有辰提着的篮子里就多了一样东西,到最后已是“收获满满”。
“好了,目前没有了,如果有什么遗漏的,我想在宿舍区的那个大超市里也能卖到,还能更便宜,城中心就是东西种类多些,但也会贵一些。”
沈有辰只剩点头,“我收回之前的话,其实我没什么常识。”
“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没有我,你早晚也能知道。”
“或许吧。”他感叹道,不知不觉的,疲惫又从他的话里跑了出来。
“对了,付完钱别急着走,在这里面待会儿。”
“可东西不是已经买完了?”
“公交刚刚过去,下一班还有十二分钟,我们现在出去也只是白挨冻。”
“你说的对……可这种小事,我根本就想不到……如果没有你,有些事我可能很晚很晚也不知道。”
“不会的,你今天出去被冻一次,肯定第二天就记得了。”毕竟那只是最平常不过的小事,是每一天都能遇到也能被解决的小问题,但沈有辰的反应很不对劲,林星想起下午他打给自己的电话,那带着颤的声音说不定不是被冻的,
她关切问道:“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没遇到什么大事,但就是每天发生的这些小事,让我……有了些感触。”
“哪些小事?”林星耐心地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很多事情,我之前都没在意过,反正会有人帮我在意的,有人能帮我兜底,其实之前我只是自由的做了一些小事,真正的大事,像是读什么专业,怎么找实习,找哪些岗位的实习,我随便问一些长辈,问几个比我年长的哥哥姐姐,他们就已经给我指出最好最适合我的路了。”
“前不久我才说,我一直都过着一种一个人的自由生活,现在就打脸了,我觉得我现在才真正开始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因为没有人再来提醒我了,指点我了,就算是之前住在你家的时候,我也没有真正自立,我只是表面上脱离了家庭的支持,只是表面上而已。”
林星有些懵,但她很快推测出来,眼前这只一直以来都骄傲顺利的猫大概是找工作受挫了。
不过这样也好,受了挫折才能成长。
她没说什么额外的安慰的话,只是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都会过去的,都会克服的。”
两人站在自动门旁边的玻璃落地窗前,外面的雪又变大了,深不见底的天空上,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