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可惜吃起来更可惜的沙拉,绝对健康纯清水煮不放一滴油一粒盐的蔬菜,只有最后的咖喱和Nann让人燃起一些对生活的希望,而且它们全都是热腾腾的,是一个印度裔模样的厨师刚刚端来的。
林星豪爽地拿了四块Naan,又舀了满满两大勺鸡肉咖喱浇在粒粒分明的长粒米上,只夹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沙拉当成点缀,最后收银的时候因为超重加收20克朗,一共花出去159克朗。
林星满载而归,但幽怨,“自助餐为什么还要控制重量?”
“我看那入口的牌子上确实是写了最大重量的。”
“真是第一次见……那些白人为什么吃的这么少还能长大一米九大个?”
“另一个桌子上还有面包,那个好像是可以随便拿的,我看他们在拿完了自助餐之后都会再给自己切几片面包。”
“那种硬邦邦的跟桌腿一样的东西到底是谁爱吃。”
“看出来你怨气重了,那我们下次不吃了。”
“不过这个咖喱和Naan确实不错,都是刚出炉的,下次如果还是印度主题,可以再来吃一次,”林星的幽怨被咖喱治愈,一边吃一边吧唧嘴,“你说之后会有中餐主题吗?不过,感觉就算有只会做那些改良中餐……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是算了。”
林星絮絮叨叨针对食堂发表了一大串看法,而沈有辰基本只以“嗯”,“好”来回应。
再迟钝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于是她关切道:“怎么了,明明你对食物的热情一直是比我更高的,怎么今天没精打采的?我还想问呢,约我在食堂吃饭,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吗?”
沈有辰放下刀叉,“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能说话的朋友吃顿饭,但是时间又很紧,我下午还有个笔试。”
“那很好啊,从你开始找工作到现在也没有多长时间,你这进度算快的,你不能把这里当国内,北欧人流程都很慢的。”
“如果把投递第一份简历当作开始,那么到现在应该是过去了二十天,接近三周。”
“嗯。”
“我一共投递了十五个岗位,有两个已经发了拒信,还有两个笔试,剩下的都没消息。”
“嗯……其实也挺正常。”林星知道沈有辰之前的求职和申请之路都顺利非凡,其他人习以为常的挫折在他这里是小众事件,但困难不应该因为普遍就理所应当被忽视,所以,她还是努力地调动自己过去的感受,去共情对方的想法。
“我收到的第一份笔试,我差不多写了一整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因为除了基础的程序的知识,还有一些情景模拟题,例如,如果遇到了困难,你打算怎么解决,甚至还有聊人生的哲学题,你曾经遇到过的改变了人生的事情是什么,最后,我写了差不多8000字。”
“竟然还有这样的题目?那我确实从没遇到过。”
“我周五提交的,周一就收到了拒信。”
“啊?这个时候流程又这么快了?”
“我现在都有些害怕笔试,我第一次完全不知道会出什么题,招聘方又要通过这些题目来考察什么,毕竟只看JD(岗位描述)的话,我的专业和能力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
“我之前……也有差不多的想法,可能那个时候的思维还是太理科了,总觉得万事万物都有客观的规则,既然我达成了某样标准,就应该获得某些结果,但实际并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实际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之前找工作和申请学校的时候,给我内推的师哥,还有帮我写推荐信的教授,我家的亲戚,他们应该帮了不少的忙,但我总是觉得,我本身也很优秀不是吗?我总是觉得,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也可以得到最后的offer。”
“……”林星也放下了刀叉,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但她是第一次听到沈有辰说这样的话,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担心自己的安慰会没那么真诚,但也说不出任何风凉话。
“你是不是在想,我终于也遇到了这样的事了,终于遇到了挫折,终于可以成长了。”
“我并不觉得,你……”林星不想承认,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当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她发现,她更加不希望眼前的人难受,“你应该遇到这样的事。”
“我之前好像生活在某种真空之中,确实是太顺利了。”
“顺利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是一帆风顺的,根本就不是过去吃的那些读书的苦生活的苦才让我有了现在的,我付出了最多心血的事情最终一无所获,我全是靠脸和运气才有了现在的。”
“……”这下轮到沈有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原本他是想问林星有没有什么经验,面对这些困境的经验,在欧洲找工作的经验,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意识到,其实眼前的人也没什么经验与方法,因为从未被成功的结果验证过,所以到头来只是一些精神安慰似的口号,一些可以被当成是故事说起的素材。
他更意识到,眼下自己的这些困境之于对方根本连问题也算不上,现在说太多,只会显得自己太不坚强,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这次非得靠自己做出些事情,就算收不到任何的帮助。
“额……其实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林星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之于初遇困境的沈有辰,他需要的肯定不是这种发牢骚的抱怨,而是希望得到一些感同身受的安慰,“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其实我算个例外吧,我觉得大部分人还是遇到困难,解决困难,总结方法,然后再……”
“Hi! Xin!”
“我……!”林星准备的长篇大论的安慰被打断,一个人从侧面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余光显示,那是一个一米九的陌生壮汉。
“……Mark? Oh,you shaved! I didn’t recognize you!(你剃了胡子?我没认出来。)”
“Yep, much cleaner and fresher!(是的,更加干净更加清爽!)”
林星和Mark寒暄,但大半注意还是落在沈有辰身上,Mark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刚想打招呼,他已收拾好餐盘起身,“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约了一点半的空教室,我先去准备笔试了,下次见。”
“周末见怎么样?”
“到时候再说吧。”他背对着林星挥了挥手,周身依旧低气压。
林星看了很不是滋味。
Mark问她要不要既然今天正好碰到了,就把原计划于明天的报告初稿的讨论提前。
林星点头三连,反正卷王的安排从来高效科学,她只要当个听话的队友就好。
在Mark滔滔不绝说着自己观点的时候,林星在编辑给沈有辰的消息:
“回想我当年的经历,除了焦虑和抑郁,就只有数不清的苦闷,那是无法逃避的,我现在觉得,那是一种做了某些选择之后必然的结果,所以我觉得,你现在很失落,是很正常的,每个人都是这样,那些看起来不在意的人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我刚刚的那些话,更多是基于我自身的,像是在发泄,其实大部分人克服了困难还是有不少收获的,但这个过程也是没有捷径的,我想克服它的唯一方法,就是经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