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林星点点头，“反正我最近也没事。”

“在这七天里，你可以尽情考察，我陪你一起，你如果有任何的意见，直接告诉我。”

正式去试菜的时候，沈有辰带林星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是餐厅后面花园中的小玻璃房，这种包厢性质的房间在这边非常少见，林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沈有辰颇为自豪地介绍：“这也是最近才特意开辟出来的，就是我计划书里所说的为承接Party做准备的包厢，还没有正式投入营业呢，你是它的第一个客人。”

林星随着他一起走进玻璃房，一众员工，包括最近刚转型成为合伙人的小蔡也在，见到林星，他没有像往常一般开玩笑攀关系，而是和其他员工一起如临大敌，林星坐在餐桌中央，他们就站在两侧，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聚光灯一样，只落在林星一个人身上——这直接让她食欲减半。

“你们……难道要一直站在这吗？”她问。

沈有辰摆了摆手，“你们不用一直在这里，该干嘛干嘛，我一个人陪她就可以。”

待他们都走后，林星小声说：“我真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这么多人看着。”

“现在你可是投资人，我们当然得把你哄好。”

林星心里乐开花，但面上依旧矜持。

今天她要试的菜是松露小笼包，蜜汁叉烧，手工凉皮，煎M9牛排配黑椒汁。

林星一边吃，一边听沈有辰介绍每道菜的做法，背后的巧思，她也刻意控制了自己的速度，每吃一口都提醒自己，这是在“品”，而不是在“吃”。

她很努力想要像时尚杂志的编辑点评香水一样，想出几句天花乱坠的话赞美菜品的味道，但最后，在沈有辰的期待之下，她还是只挤出两个字，“好吃！”

接地气的好评与飞速被吞进肚的食物倒也是十分地相配，直到最后一道牛排，林星吃完第一块，忽然犹豫起来，思索了几秒，又坚定地说：“这牛排是你做的，对吧。”

“不好吃？”沈有辰没有否认。

“没有，很好吃，我是觉得它的味道和别的菜非常的不同。”

“可是这里每一道菜的味道都不相同。”

林星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别的菜都是厨师为了顾客做的，但是这一道，是为了我做的。”

“你这都能吃出来？”沈有辰喜上眉梢。

林星紧接着说：“我来这里，吃到的第一道你做的菜，就是牛排。”

“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说起来，煎牛排也就那个步骤，我用了一样的酱汁，所以味道应该也是类似的，但是这次用了更好的食材，在口感和味道上应该是有提升的。”他又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备菜准备的过程，捎带着提起几件过去的事，在菜品全部试吃之后，又转而说起自己在平衡过外国人喜好和传统中餐口味时的思考，颇为骄傲地提起今天调味用的葱和香菜还有作为点缀用的香料都是自己亲手种的，还有之后可能会推出的新的菜品……

谈及这一切的时候，因为兴奋，他的眼睛尤其地亮，整个人都被点亮，浑身上下都发着光，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明明白白地看出来，这确实是他真正热爱的事业。

“你知道吗，之前，我还以为你对做饭感兴趣只是单纯热爱生活，或者是为了制造和我相处的机会特意学的。”林星笑自己曾经的那分自作多情。

“做饭不是特意为你学的，但我很多时候做饭确实是希望能多和你待在一起，”沈有辰停顿片刻，略微低下头，但很快又抬眸，露出坚定的眼神，“最开始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你，但现在，我想做的事，并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我也很庆幸。”庆幸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而草率地改变一生的选择，更庆幸他们现在都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完全不同的事情也依旧没有分开，属于他们的人生河流依然交织在一起，一起流向无法预测的远方，或许未来会有诸多的风雨，但一想到那会是两人一起面对，竟然也期待起来。

“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大概就是那种，家庭优渥的少爷，过上家里人安排的生活的，然后，快乐的，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 ”她有些动容，有泪水沁在眼中。

“如果没遇到你的话，我大概就会是那样。”沈有辰把自己的手搭在林星的手上，“我真高兴我能遇到你。”

“我也是……你现在找到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我真为你感到高兴，高兴你比我更加幸运，也更加坚定。”

有更多的话，林星并没有直接说出口，她的眼前浮现出他过去的身影，多年前他明明紧张得要命，但依旧坚定走到舞台中央取下话筒，颤抖地举到自己面前，而在那之后的每一次，当他找到自己要认定的人或者事，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全力以赴。

她想，当初自己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他身上没有挪开的时候，或许那并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那些自己身上被现实磨掉的锐利与勇气在他的身上生根发芽，又重新长了出来。

她清楚，自己早已被时间所改变，但他没有，她也希望，他永远不会被改变。

再后来，就是林星成为了沈有辰第二家餐馆最大的股东，也顺利地第二次换上博士生的身份，以及，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纪录片和《那年冬天》在同一天发布了。

只是纪录片水花寥寥，而另一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是，电影也没收获什么很大的关注，毕竟现在影视市场本就萎缩，更何况是个带着文艺色彩的爱情片。

大概过不了多久，她和他们就会一起被人遗忘。

其实，连林星自己也快忘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些曾经和自己有过交集的人的消息了，也没有再主动打听过他们的消息，大概之前她总还是有些恨意，总希望能知道些关于那些人的坏消息，但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她偶然会小小地怀念那段站在聚光灯下的日子，她不能一刀切地说那些关注带来的全是坏处，那些众人投来的目光，满足了她的虚荣，也为她带了之后生活的依仗。

与反应平平的媒体截然相反的是林星收到的来自列表好友的看不完的消息，最长的文字是来自爸妈的，工整地像一封信，明显是斟酌许久才写下的文字，他们讶异于她的精神世界与曾经的挣扎，虽然他们依旧无法真正理解自己的女儿，但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去共情。

还有那些许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她们每个人都认真看完了全片，有的表示心疼，有的表示感慨，而就在这些来来回回的交流之中，她感觉自身由内而外都暖烘烘的，就像面团经过发酵，烘烤又被撒上糖粉，温温暖暖又香香甜甜。

原来是真的面包烤好了。

圆圆滚滚的它们被沈有辰从烤箱里拿出来，依次切好，摆在精心装饰着花边的瓷盘里，又挤上了一圈奶油，添上了几个草莓。

“说不定之后还可以开个面包店，烤烤面包，做做蛋糕，再喝杯咖啡，但是我对咖啡目前还没什么了解，需要再去研究研究。”

依旧是落地窗前浴满阳光的地方，林星坐在地板上，身边摆上一把椅子当桌子，沈有辰得，又倒了杯红茶给她，

“不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之后一定要开一家咖啡店。”

林星吃人嘴短，对方说什么，她都点头赞同，待沈有辰把下午茶安排妥当也席地坐下，她按下投影仪的播放键，纪录片再次开始放映。

她自己的身影被投在墙壁上，画面中，她走在空旷又辽远的草地上，视线落在天边绿色与蓝色交汇的地方。

陈卓君问她：“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你现在的状态，你想说什么？”

“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