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射三箭,每一支箭都正中靶心。
他带着笑勒马回转,昂着头下马。
却发现谢柔徽根本未曾理睬过这处,只顾着围着柳显章打转。
宋瑛扔了弓箭,走过去不冷不热道:“行了啊,拍马屁也要有限度。”
谢柔徽撇嘴,“显章哥哥就是厉害嘛,你还不许我说实话吗?”
靶场上更多是在练习的人,对于他们这样的熟手来说甚是无趣。
宋瑛悄声对柳显章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
谢柔徽支着耳朵听到了,立即说道:“我也想去!”
宋瑛瞪了她一眼,却没反对,吩咐底下人都不许跟随。
宋瑛在前带路,柳显章则带着谢柔徽跟在他身后。
眼看越跑越偏,耳边都是骤疾的风声,谢柔徽情不自禁抱住双臂,问道:“他到底要去哪?”
他们已经接近围场边缘,连绵不绝的围墙严严实实地挡在面前。
宋瑛停下,示意两人抬头。
高墙上不知为何豁了一个大口子,因地处偏僻,还未有人能发现而修缮这处缺口。
柳显章皱了皱眉。
谢柔徽也奇怪地看向宋瑛。
“喂喂喂!”宋瑛不满,“你们两个怎么都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告诉你们,这可不是我干的,只不过昨天被我发现了。”
柳显章已然明白了他的目的,不赞同地摇头。
架不住宋瑛苦口婆心地劝道:“围场里定期有人巡视,实在无聊,咱们虽然出去,也不用走远,在天黑前回来就是。”
谢柔徽其实也有些好奇墙外的世界,“外面有什么区别?”
宋瑛看向谢柔徽,“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谢柔徽有人撑腰,语气都骄横了几分,“别想甩开我。”
宋瑛“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墙上虽然裂了一个大口子,足够一人穿过,但离地面仍有不短的距离。
谢柔徽还以为宋瑛有什么神通能顺利越过,结果开口却要他们翻过去。
宋瑛贴在墙根处屈膝站定,双手互攥手腕,搭了个平台,“来,柳显章,我先送你上去。”
柳显章不跟他客气,一跃踩到宋瑛手臂上。
宋瑛往上一送,柳显章借着这股力,竟像飞鸟一般,轻巧地翻到了墙头上。
宋瑛回头对谢柔徽道:“看明白了吧,快点!”
谢柔徽吞了吞口水,将裙子往上提了提,往后退了十来步,挥臂猛跑,想学着柳显章方才的模样。
只是她人瘦瘦小小的,必须先踩着宋瑛的腿,然后才能蹬住宋瑛的手臂,被他使劲往上一抛。
与想象中的情景不同,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半空中撞到墙体,直接就改变了发力的方向,“哎哟”叫了一声,不由自主仰头跌了下去,在空中胡乱挥舞手臂,也不知猛地抓住了什么才勉强稳住身体。
“你想死啊!”
宋瑛突然一声怒吼,吓得谢柔徽一哆嗦,定睛一看,自己抓住的根本不是救命的稻草,居然是宋瑛的头发。
宋瑛被她拽得表情扭曲,嘶声揉着头皮,衣裳下摆还有她踩出的泥脚印。
宋瑛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谢柔徽审时度势,知道这个人得罪不起,马上扑过去道歉,逼出几滴眼泪,惨兮兮卖可怜。
宋瑛本来也没想将她怎么样,烦躁地挥手让她离远些。
柳显章跃下来,“我们赶路回去吧。”
宋瑛才不甘心就此回去,指挥道:“你站在这。”
他让柳显章做人肉架子,自己飞身上墙,对着底下两个人道:“送她上来。”
谢柔徽不想重现方才那一幕,拼命摇头。
宋瑛坐在墙头怒道:“怎么?我的头发拽得,他的就不行?快点!这次肯定没问题。”
宋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催促两人。
柳显章为了迁就谢柔徽的身高,蹲得更低。
谢柔徽这次学聪明了,将裙子扎在腰间,露出了藕荷色的裤子。
宋瑛在墙头道:“真是不知羞。”
谢柔徽低头看了看,这不是穿着裤子吗?什么都没露,明明没什么。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她将身体的重心放到前侧。
柳显章也在将她托起时轻轻扶了一把,矫正了她的方向。
只是即使如此,谢柔徽仍然离墙头有不短的距离,即将下落时,却见宋瑛突然使出一招倒挂金钟,脚尖勾着墙,骤然缩短了与她的距离,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头发,直接将人扥了上去。
谢柔徽心里大骂这个男人报复心强。
等他们两人稳住身形后,柳显章助跑了一段蹬着凹凸不平的墙体,被宋瑛捞了一把便上来了。
三人同时跳出墙外。
柳显章和宋瑛稳稳落地。
谢柔徽则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幸好草丛丰茂柔软,也没摔疼,站起来就跟上了两人。
今年的雨水充足,加上外围的草丛也无人打理,长得有半身高,像极了女人摇曳的长发,妖冶诡异。
走了不过几步,在前领路的宋瑛忽然按住嘴唇,示意他们保持安静,表情有些兴奋地反手卸下弓箭。
他盯着一处方向目不转睛。
可从谢柔徽的角度只能看到随风游荡的野草。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什么东西吗?”
柳显章道:“可能是野兽,就藏在草里。”
谢柔徽一听马上躲在了柳显章身后。
宋瑛屏息拉弓,箭却消失在了草中,草丛中一连串地抖动,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逃远了。
宋瑛走过去蹲下,捻了捻被鲜血浸湿的泥,懊恼道:“若是这次出来带着猎狗就好了,非得嗅到它的踪迹不可。”
柳显章见他想追,说道:“遇到狼群就麻烦了。”
几人改变方向朝着草丛长势低矮处走去。
只是宋瑛还念念不忘方才唾手可得的猎物,感叹道:“若是我也能猎到一头雪狼就好了。”
柳显章不时侧首察看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的谢柔徽,转过头对他笑道:“这件事你已与我念叨了不下三回,梁安王在乌鞘岭猎到了一头雪狼,可把你羡慕坏了。”
“还不是我爹故意馋我,在信里写那雪狼比寻常的狼大了三圈,爪子与人的脑袋都差不多,毛色比白雪还鲜亮,这样的异兽,也就梁安王那般骁勇威武的人才能猎到,其他人就算看一眼也是可遇不可求。”
谢柔徽在两人旁边静静听着,心中暗叹那梁安王是何等人物,竟能让宋瑛这样自恋的人赞叹有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再也没有新奇的发现,草丛里连条蛇也没有。
宋瑛不耐烦地挥舞长棍打飞了许多草叶,谢柔徽在后面顿时咳嗽起来。
“我们返程吧。”柳显章瞟了一眼脚程明显放缓的谢柔徽,知道这已是她的极限了。
宋瑛手里的长棍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反弹了一个弧度。
宋瑛顿时兴奋地挑开两边草丛,在看清的瞬间脸色再度灰暗下去,棍子挑起一只又破又脏的靴子,靴底沾满了干涸的泥土,靴面有明显破损。
他用力一甩,将靴子甩飞出去,没将这个意外的插曲放在心上,失望道:“走吧,回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盯着那靴子方向的柳显章,“有什么不对?”
“只是觉得那靴子的制式有些……罢了。”柳显章摇摇头,大概只是过路的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