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芊舟用眼神无声询问。
卜灵昀看她感兴趣,接着说道:“无情道。你肯定也知道吧?相传他们摒弃了七情六欲,一心向道。就是因为心无旁骛,所以造诣都很高。”
他看向宿芊舟,“我觉得你可能入在无情道。”
无情道也不是什么人都入得了,它对修士的心性要求太高。
这世上能入此道者,万之其一。而真正能守住道心修行者,千万不留其一。
他脸上带着笑,似乎是和宿芊舟随口闲聊,可宿芊舟并没反驳。
沉默蔓延,锁住卜灵昀的咽喉,他感觉到一股寒流从心头刮过。
直到宿芊舟点头,她说:“我确实入无情道。”
他在说笑,宿芊舟却不是。
她从不开玩笑,她也不会说谎。
这还是他们曾经月下闲谈之时说过的事,那时他得意于将宿芊舟看得透彻,如今却觉得喘不上气。
他彻底被捏碎喉咙。
一句话都不能再说出口。
往日的亲近算什么?曾经的陪伴算什么?费尽心思黏在一起的心思又算什么?
他根本就是在自作多情。
他明明是在误她的道。
如何回到宿舍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回过神来之时已在屋中枯坐到天明。
宿芊舟没将他这幅样子放在心上,卜灵昀总是如此,心情如同山谷的天气变幻莫测,让人没有头绪。不过即使没人管,他也会恢复如常。
近日打坐修炼之时有些滞泄不前,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胡松语知道后要她闭关潜心突破,之后的日子她不能再陪卜灵昀去藏书阁打扫。
那天竟然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
她被安排到后山的一处洞府之中,周围布满胡松语给她的防护法阵。
这里灵气充裕,宿芊舟很快进入状态。
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身处一片烈焰之中,与苍山之中的洞府完全是两副样子,这是进入了什么幻境之中。
想要突破,首先就要破了这层幻境。
宿芊舟迈开腿,踏在烈焰烘烤的裂痕之上如履平地。
渐渐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被蒸出汗水,它们顺着脸颊划过,滴入地表瞬间消失。
她就顶着这样了无人烟的极端炎热之下一路前行。
她必须向前走,眼前的场景甚至分不清天与地,全部一个样子。没有根据可循,也就没有破解之法。她不走,就会被困入这永无边界之地。
终于在一片烈焰赤红之下,眼前的场景发生了转变。
她的神识被拉入了一个禁锢之中不能移动,面前是一男一女。看着像是人,又有非人的特征,女人的脸上爬满鳞片,男人的眼睛不似常人一般的赤红。
他们像是打量什么不可思议的玩意儿一样盯着她看,脸上带着喜悦。
“你看她,好小一个。”女人欣喜地摸过宿芊舟的脸。
宿芊舟不太喜欢与陌生人这样亲密却躲不开。女人离得近了,她能从她的瞳孔之中看见自己此时的情景,竟然化身成了一个婴儿。
这是怎么回事?
若说修士突破自结金丹开始就会历劫,不止是雷劫,还有心劫。
宿芊舟曾经修炼至半仙境界,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往次里,她的心劫可谓是草草了事,实在是没什么能让她记挂在心上。
这样的场景她竟然也是第一次遇见。
如此身临其境,好像在参与谁的人生一般。
她不知为何如此,只能静观其变。
这边,她被女人抱起,陷入柔软的怀里,听她哼着温柔的小调,这具身体的眼皮沉重,眼前一片模糊,她不可控地陷入梦里。
如此日复一日。
在这座小屋之中,女婴长到三岁,如同寻常人家的幼童。
这日,那一对男女又照常出门劳作,留她一人在家。
她握着女人留给他的一颗木球当做玩具。她的手太小,一时不察将木球滚落在地,她追着一直向前的球,跑了很久才重新将它抓进手里。
再抬头,眼前是高耸的门。她竟然走到了这里。
往日这个时候,女人就会慌慌张张将她抱起带离,她甚至都没记清屋子里有这种地方。
看着比她的头还要高出许多的门栓,手中的球再次掉落,这一刻她却无心追赶,只是看着门栓心有所感,踮起脚费力将它拨开。
门因此留出一道缝隙。
她趴在那里,正好与一只眼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