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甜小跑过去开了门,只见李嬷嬷怀里抱着高高的一摞锦盒,身后跟着的丫鬟黄莺和绿萝,亦是每人捧了好几个锦盒,阵仗颇大。
“李嬷嬷,这是?”沈芷卿看着眼前这堆成小山的锦盒,一时有些愕然。
“哎哟,沈二姑娘,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李嬷嬷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这不是侯爷之前吩咐给您添的新衣吗?”
沈芷卿这才想起来,前几日傅执年确实在云裳阁一掷千金订了许多衣物。
锦盒被一一打开,里面各色时新料子裁制的冬袄,大氅,还有流光溢彩的襦裙,看得沈芷卿眼花缭乱。
李嬷嬷从里面随意挑选了一件,内里是粉地缠枝纹的锦袄,外搭一件湖蓝色狐裘大氅,李嬷嬷一边打开一边啧啧称奇:“瞧瞧这料子,多好啊,还是侯爷心疼姑娘,这可是云裳阁最新的款式。”
她说着,对黄莺使了个眼色,“来,快伺候姑娘换上试试。”
黄莺连忙上前帮忙沈芷卿更衣,眼中满是艳羡:“小姐,依奴婢看,照着侯爷如今待您的这份心意,日后抬个贵妾的名分,也是指日可待!”
桑甜在一旁也轻声附和:“是啊小姐,侯爷待您,确实用心。”
妾?
沈芷卿心头猛地一刺,恍惚了一瞬间。
曾几何时,身为沈太傅的掌上明珠,她是多少王孙公子踏破门槛求娶的正妻人选。
而如今,旁人口中最好的归宿,竟是“贵妾”二字。
一丝无声的苦笑在沈芷卿唇畔漾开,转瞬即逝。
“就这件吧。”她定了心神,转而吩咐道:“桑甜,你去小厨房看看,我要带给姐姐的荷月酥,可备好了?”
“是,小姐。”桑甜依言,快步朝小厨房方向走去。
然后,片刻之后小厨房送来的却不是荷月酥,而是今日份煎好的药汁。
沈芷卿见苑中清静,便端起药碗,径直走向梅苑深处那片梅林。
她早已留心观察过,这片梅林位于苑子的西南角,是梅苑中最偏僻幽静的去处,也正因此得名,平日里少有人迹,最为隐蔽。
她缓步踏入梅林深处,将漆黑的药汁倾倒在梅树根下,药汁迅速渗入泥土,了无痕迹。
她正欲起身离去,目光却被头顶枝桠间盛放的寒梅攫住。
只见点点红梅,在虬枝盘错间傲然绽放,花瓣在料峭寒风中微微颤动,却无半点凋零之意。
那抹耀眼的艳红,似冬日燃烧的大火,灼伤了周遭一切的不甘,,也瞬间点燃了沈芷卿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
冬日暖阳透过稀疏的枝桠柔和地洒落在她的肩头,在沈芷卿的周身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衬得她肌肤胜雪。
不远处的回廊下,一道颀长的身影默然伫立,傅执年眸光微凝,原本只知道她清丽脱俗,而此刻他却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她惊心动魄的美。
不是记忆中那脸上沾满泥点子的小丫头,也不是平时一身素缟,寡淡无味的沈二姑娘。
此刻立于红梅白雪间的她,恰似凛冬时节猝然绽放最明艳夺目的那朵花。
傅执年站在廊柱后,眸光沉沉,视线一直没有从沈芷卿身上移开,直到小姑娘倏然转身,四目相对。
沈芷卿吓得呼吸一滞,药碗“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
“侯爷......”
傅执年大步向前,俯身拾起沈芷卿脚底的药碗,目光掠过梅树根下略带湿润的土壤。
“沈二姑娘,”他直起身子,指腹婆娑着瓷碗的边缘,声音带着冬日的寒意,“你不乖。”
沈芷卿惊魂未定,脸上血色尽失,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沈芷卿福身行礼,“奴婢愚钝,不知侯爷何意。”
傅执年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沈芷卿笼罩住,他将空瓷碗递到沈芷卿的眼前,“药呢?”
沈芷卿垂眸,避开傅执年的视线,“奴婢......自幼畏苦,这药汁奴婢是忍着恶心喝下的,今日确实是难以下咽。”
傅执年目光沉沉,打量了沈芷卿许久。
怕苦?
“呵,”一声嗤笑从傅执年喉间溢出,“在教坊司连死都不怕的沈二姑娘,如今却怕起了苦?”
沈芷卿脸颊飞起一抹羞赧的薄红,“侯爷明鉴......此一时,彼一时。”
傅执年忽然伸手抬起沈芷卿的下巴,“沈二姑娘,在本侯面前,你最好别耍小聪明。”
沈芷卿被迫昂着头,迎着傅执年冰冷的目光,长长的睫羽颤动着:“奴婢......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