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卿垂眸敛去眼底的失落,声若蚊蚁,“奴婢知道了。”话音刚落,眼眶又泛起了红。
傅执年见她又要落泪,心头莫名一软,“至于你父亲,太傅既入了诏狱,本侯自会保他周全。”
沈芷卿眸光一亮,咬着牙回道:“侯爷说什么,奴婢都是信的。”
傅执年上前两步,宽大的身影将沈芷卿完全笼罩,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颚,“你当真不能信我一次?”
沈芷卿望着傅执年深邃的眼睛,“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她又一眨眼,眸中水光更甚,“侯爷,奴婢有的选吗?”
傅执年被她这双泛红却带着寒意的眸子看得一窒,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他心里空荡荡的。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的暖热也迅速飘散,许久以后,傅执年才低声说道:“信我。”
沈芷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水光才终于似止住了一般。
又是一阵沉默,沈芷卿默默站在原地,傅执年不发话,她也不敢挪动步子。
傅执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沉沉压了下来,如今已是戌时了,她早就饿了。
他转过头,声音放软了些,“陪我吃饭,嗯?”
沈芷卿没有看傅执年,而是使出了惯常的小招数,“奴婢不饿。”
傅执年却不依不饶,指尖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饿,也得陪我。”
沈芷卿愤愤地回瞪一眼,男人手上却压了压劲儿,冲她挑了挑眉。
他一向如此,问一句只是例行公事,实则根本没得选。
沈芷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小声嘟囔着知道了,便放弃了抵抗。
傅执年在前面带路,领着沈芷卿前往侯府一年都用不到几次的膳厅。
八仙桌上早已备好了膳食,六菜一汤,皆是精致的家常滋味,依然有沈芷卿爱吃的荷月酥,翡翠虾仁。
傅执年落座后,自然地夹了一筷她素来爱吃的翡翠虾仁,放到她面前的白瓷碟中:“尝尝,侯府厨子的手艺,比梅苑的好。”
沈芷卿依言拿起筷子,小口咬了一点,虾仁确实鲜嫩,可她心头压着事,竟尝不出半分香甜,只敷衍地点点头:“嗯,不错。”
傅执年见她吃饭都不专心,又夹起她最喜欢的荷月酥放入碗中,“试试这个,我让厨子改良过面团。”
沈芷卿轻笑一声,“谢谢侯爷。”
傅执年见她笑了,心情也大好,这才盛了一碗自己爱喝的菌菇汤。
沈芷卿吃完一口荷月酥,心中却更加滞涩,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窗外寒梅绽放,在冬日里彤彤生辉,似挣扎着长出血肉。
思绪也飘回了诏狱中的父亲身上,不知父亲能不能挨过这个冬日,傅执年真的能护住父亲吗?
傅执年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没有戳破,又盛了一碗温热的菌菇汤,“多喝点汤,暖暖身子。”
温热的汤碗递到面前,沈芷卿才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接过汤碗低声道:“谢侯爷。”
她端起碗,小口喝着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总心不在焉。
菜虽合口,傅执年也吃得有些意兴阑珊,夹了几口之后,忽然问道:“在想什么?从入座到现在,你的筷子就没动过几口。”
沈芷卿被打断了思绪,心头一跳,连忙放下汤碗,“没,没什么,只是......有些走神了。”
她又拿起筷子,主动夹了一口青菜,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傅执年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眸色沉了沉,上次她这般失神,便是想打着生病的幌子见陆晚舟。
甚至不惜冻了自己身子......
傅执年越想越气,脱口而出,“我劝你,主意最好不要打到陆晚舟身上。”
沈芷卿身子一顿,不知为何突然提到宁远哥哥,连忙道歉:“不,奴婢不敢......”
傅执年轻笑,“你有什么不敢的?”
沈芷卿放下碗筷,“当日在四方医馆,侯爷让奴婢选过,奴婢绝无二心。”
她虽不喜傅执年,但是赎身之恩,她自然记在心上,她不会逃。
那日,也没想过逃。
傅执年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也有些发闷,唤来雀枝将饭菜撤了。
雀枝看着剩下的饭菜直摇头。
剩这么多,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