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执年连忙上前,自然地牵过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睡好了?”
沈芷卿点点头,抬眸望向他,眼底水光流转,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绵。
楚珩在旁看得啧啧两声,故意咳嗽打断二人温存:“够了够了,当着小爷的面腻歪,成何体统。”
傅执年瞥他一眼,嘴角勾起点浅淡弧度:“走,去水榭坐坐。”
他早料到楚珩会来,昨日便吩咐李嬷嬷备好了精致糕点与新沏的雨前龙井,水榭清静,既适合待客,也便于说些私密话。
一行人往水榭走去,廊下红灯笼的光影落在衣摆上,衬得周遭年味愈发浓郁。
众人坐下,雀枝添上了龙井,便退在了一旁。
关雎坐下以后,细细打量着沈芷卿,目光在她与傅执年之间流转一圈,笑道:“这便是传闻中的沈二姑娘吧?”
沈芷卿松开傅执年的手,恭敬地拱手回道:“奴婢见过世子妃。”
“沈二姑娘贵庚?”关雎继续问道。
“十五。”沈芷卿垂眸应道,带着几分拘谨。
“我今年十六,长你一岁,唤你一声妹妹,想来不算逾矩。”关雎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真切。
沈芷卿心头微滞,她一介外室,怎能与世子妃以姐妹相称,连忙低头回道:“奴婢不敢。”
傅执年轻轻按住沈芷卿的手腕,沉声道:“都是自己人,别一口一个奴婢,显得我欺负你似的。”
沈芷卿抿了抿唇,暗自腹诽,欺负的还少了吗?
可她本就对温婉亲和的关雎颇有好感,便顺着话头唤了句:“姐姐。”
关雎立刻笑开了花,“好妹妹,今日我特意跟着世子过来,便是想向你讨教几招绘画技巧,我近来总觉得落笔生硬。”
“姐姐说笑了,谈不上讨教,你我一同探讨便是。”沈芷卿柔声道。
傅执年见状,抬手招了招手,吩咐雀枝取来宣纸、笔墨与砚台。
沈芷卿抬眼望向水榭旁的水池,池中游弋着几尾锦鲤,鳞光闪烁,灵动鲜活。
她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寥寥几笔便勾勒出锦鲤摆尾的姿态,再添上几处水纹,几只锦鲤便栩栩如生,似要跃然纸上。
关雎俯身细细相看,不禁赞叹道:“久闻沈二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以绘画见长,今日得见,妹妹果然名不虚传。这锦鲤竟画得这般灵动,”
沈芷卿连忙敛衽行礼,“姐姐言重了,不过是些闺阁闲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二人凑在案前,对着画稿细细探讨,你一言我一语,倒十分投契。
傅执年见两人相谈甚欢,便引着楚珩走到附近的廊下。
“楚珩,今日找我,想必不是单纯来拜年的吧?”
楚珩摸了摸鼻尖,思索了半天才开口道:“我......我想问你,如何讨姑娘欢心?”
傅执年挑了挑眉,玩味地看向他:“是为关姑娘?”
楚珩耳根微红,却也不掩饰,重重一点头:“嗯。”
“当初是谁不满这赐婚一事的?”傅执年故意打趣。
“赐婚我自然不满!”楚珩急声道,语气却软了几分,“但关姑娘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傅执年追问,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楚珩皱着眉仔细思索,她出身高门,性子温婉,容貌才情也和那些京中贵女没什么不一样。
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说不出来。”
他转而上下打量了傅执年一番,“那我问你,沈二姑娘又有什么不一样?她琴棋书画出众,可世家之中这般女子不在少数,她美则美矣,却也无甚特别。”顿了顿,又添了句,“我还听说,你为了她,拒绝了陛下的赐婚提议。”
傅执年直起身子,目光望向水榭内浅笑的沈芷卿,“她也没什么不一样。”然后又收回了目光,“我拒绝陛下的好意,不是因为沈二姑娘。”
“那是为了什么?”楚珩追问。
“眼下政事要紧,北境不宁,朝堂暗流涌动,我无心情爱。”傅执年沉声道,语气里满是公事公办。
楚珩撇了撇嘴,吐槽道:“你倒是清高,你根本不知道有人对你嘘寒问暖的滋味。”
傅执年闻言,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冬日暖手的手炉,宿醉后温热的荷叶粥,以及她悄悄给自己的许愿笺......
他垂了垂眸,指尖微蜷,轻声道:“我知道。”
楚珩恼道:“你知道什么,你都没成家。”
傅执年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再次说了句,“我就是知道。”
楚珩不再纠缠此事,摆了摆手道:“罢了,你要是说不明白就不说了,走,陪我喝两杯去,难得今日清净。”
“好。”傅执年抬脚,朝着水榭走去,朝着他的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