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未查清楚之前,侯爷需在大理寺待命,这是规矩。”陆晚舟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平静,哪怕刀尖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肉。
张寺正吓得脸色发白,一个是奉旨办案的朝廷命官,一个是素来跋扈的世子殿下。
他哪一边都得罪不起,只得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推开架在陆晚舟脖颈上的刀柄,低声劝道:“世子殿下,刀剑无眼,万不可冲动啊!”
楚珩狠狠瞪了张寺正一眼,终究是松了手,但是心头那股火气还没顺下。
这时,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对着陆晚舟躬身道:“陆大人,我家世子也是忧心侯爷安危,一时失了分寸。若是能让世子殿下与侯爷见上一面,确认侯爷无碍,世子殿下自会离去,绝不添乱。”
陆晚舟思索片刻,侧身让出一条通路,淡淡道:“世子殿下,请。”
楚珩也不再多言,带着侍卫跟在张寺正身后,快步往隔间走去。
他推开门便看到傅执年坐在地上,衣着穿戴整齐,并没有动刑的痕迹,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修和,你没事吧。”楚珩上前,隔着铁门问道。
傅执年见到来人,蹙着眉缓缓起身,“楚珩,你来干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听说你被大理寺的人拿了,哪还坐得住?”楚珩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抛下夫人就赶来了,就怕你受委屈。”
傅执年既恼楚珩这般冲动,却又被他的关心感动,语气也软了几分,“你放心,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动我,你快回去吧,别在这添乱。”
楚珩仍不放心,“修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傅执年沉默片刻,终究是开口求道:“这一次,我不知要被留几日。卿卿......那里......”
“我知道了。”楚珩点头应下,“我这就派人去侯府外守着。”
傅执年重重颔首,“楚珩,拜托了。”
楚珩拍了拍傅执年的肩膀,无奈笑道:“都这时候了,你心里还惦记着她。”
傅执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
另外一处潮湿阴暗的牢房里,符明诚正闭着眼枯坐着诏狱里,突然黑暗中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警觉地一抬头,只见来人一身黑衣,虽然看不清五官面容,可符明诚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王伯,你终于来了。”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黑衣人压着声音说道:“主子知道你的难处,你放心,我必会设法救你。”
符明诚见主子已经派人来了,立马表衷心,“让主子放心,大理寺审理的时候我只提了傅执年,不曾牵扯殿下。”
王伯听完只是缓缓捋着胡须,“你做得很好。”说完又往符明诚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此人必除。”
符明诚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又遥遥望了望对面的人,他虽身陷囹圄,形容枯槁,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苍松立崖,自有一股巍峨不可侵的气度。
符明诚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动手,但是傅执年执掌诏狱,对沈太傅严加看管,他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
没想到,今日傅执年不在,便是绝佳的时机。
符明诚紧紧攥着纸条,眼中闪过狠厉,“请主人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黑衣人闻言,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隐入暗处,脚步轻得毫无声响,转瞬便消失在诏狱之外。
次日,傅执年便被陆晚舟释放,他散朝后未回侯府,径直往诏狱而去。
对于符明诚那些交往过甚的几人,他打算亲自问问。
可刚到诏狱门口,燕轻回便神色慌张地奔了过来,连行礼都忘了。
“侯爷,不好了。”
傅执年正抬手解开衣袍领口的盘扣,闻言动作一顿,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慌什么?慢慢说。”
燕轻回咽了口唾沫,“沈太傅......沈太傅死了。”
傅执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神色瞬间僵住。
他二话不说,提脚便要往诏狱深处走,脚步急得几乎踉跄。
燕轻回连忙快步追上,只跟在身后急声说道:“侯爷慢些!还有符大人他也......”
可傅执年早已听不进燕轻回的话,他耳畔嗡嗡作响。
他只知道,他终究没有护住老师,没有护住沈芷卿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