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试卷,下课铃声一响,《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从广播里流淌而出,教室里也喧闹起来。
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吱呀”声,有人一边哼着曲子一边收拾书本,还有人迫不及待地冲向门口,嘴里喊着:“快点,别磨蹭了!”走廊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安野收拾好书包就坐着不动了,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夏裴站起身,在人群中寻找班长。课间跑操是要点名算人数的,不去的话得找班长请假……
人流渐渐稀疏,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远去。
安野背起书包准备回去,夏裴跟在他后面一起往外走。
安野没有询问夏裴为什么要和他同行,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只是脚步比以往慢了很多。
今天是阴天,阴沉沉的,天空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布,连阳光都透不过来。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校门口的梧桐道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寒风从领口钻进来,夏裴把白色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安野倒像是没感觉到冷,黑色的羽绒服甚至都是敞开的,露出里面蓝白的校服。
“你不冷吗?”夏裴问。
“还好。”安野答。
“我感觉好冷啊。”夏裴说道,“原来南方这么冷啊。”
“习惯了,就好。”安野说。
夏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模式。不管是线下对话还是线上聊天,每次他想要挑起话题,安野的回答总是很简短。
所以他们好几个月没有线上聊天了,夏裴每次想给安野发消息都要踌躇很久,毕竟也不熟,而安野看起来也好像根本就不想聊天的样子,于是夏裴总是会盯着屏幕很久,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最终还是会放下手机。
好冷酷啊,夏裴当时想。
但现在夏裴不这么想了。
“谢谢你。”安野突然说。
“嗯?谢我?”突然的感谢让夏裴有些懵,“什么啊?”
“课桌,粉笔灰。”安野说。
夏裴这才反应过来。坐在讲台旁边,有一个不好的点就是粉笔灰很多,尤其在老师擦黑板的时候,那粉笔灰就跟撒面粉似的,噗噗往下掉。他每天都要擦好几次桌子,和安野的一起。
“这有什么啊。”夏裴说,“顺手的事。”
“谢谢。”安野又说道。
夏裴笑了笑,回道,“不客气。”
然后,空气又安静了。
“星期天下午我可以去找你吗?”夏裴出声问。
没有等到回答。
夏裴转头看向安野,发现他似乎正在思考。
“我来这就是为了找你跟妍姐的,你们救了我,虽然你们说不用放在心上,但我很想认识你们,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夏裴说。
“交朋友?”
“对啊。”
“跟我?”
“是啊。”
“很奇怪。”
“奇怪?”夏裴语气柔和,“为什么?”
“没人想,跟我交朋友。”安野神情平静地说道。
“我想。”
安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夏裴。
夏裴也停下来,带着笑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
“什么?”
“他们,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一会。
“他们,没跟你说吗?”安野问,“关于我的事。”
“说了。”夏裴回道,“并不妨碍我喜欢你。”
“你不了解我。”安野说。
“不用特地去了解,你就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夏裴说。
“只是因为,我帮过你?”安野问。
“安野,可能对你来说没什么,但对我来说,你不只是简单地帮过我,你是救了我的命。”夏裴很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你的话,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被人折磨至死了。”
安野没再说话了。
“安野啊。”夏裴笑了笑,“你说,怎么就让我遇见你了呢?”
“不知道。”安野说,“那天刚好,就碰见你了。”
“是缘分啊。”夏裴说,“你说是不是?”
“可能是。”安野答道。
跑操的音乐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寒风依旧在吹,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我能找你吗?”夏裴再次问。
“不知道。”安野答。
“啊?为什么啊?”夏裴看似有些沮丧,“不能找你吗?”
“我得,问问妍姐。”安野说。
“啊,这样啊。”夏裴想了想,“那你问完给我发消息,好吗?”
“好。”
“好的。”夏裴笑着说,“那说好啦,我等你消息。”
“嗯。”
他们并肩走到校门口,一黑一白的身影在梧桐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我们手机联系。”夏裴说。
“好。”安野应道。
“那你……走吧。”
“嗯。”
直到看着安野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夏裴才转身跑回了教室。
跑操的音乐结束,原本安静的走廊喧闹起来。教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运动后的热气涌了进来。
“夏裴,你今天没去跑操啊?”
“对啊,跑操没看见你。”
“对了,夏裴,要跟你说来着,你不要跟安野靠的太近。我早上看见你和安野有说有笑的,可别这样了。”
“哪里有说有笑啊,就夏裴在那笑,安野在那不就冷着一张脸吗,爱搭不理的。”
“你们早上聊什么啊,看你们有来有回的,你们还能有共同话题?”
……
“有啊。”夏裴说,“我觉得安野很好。”
“……”
“你说什么?夏裴,你没事吧。”
“对啊,你哪里感觉他好了?”
……
英语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大家也就散了,各自回到座位上。
手机显示有好友申请,头像是纯蓝色,昵称是妍姐。
夏裴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心中有一丝忐忑。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按下了同意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