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谁?颜妍是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名字。
犹豫许久,终于开始动笔,他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
贴上邮票后,两人站在柜台前,看着工作人员用邮戳“咚”的一声盖在信封上。
接着他们来到在门口的邮筒前,同时将信件投了进去。
晚上,四人裹着寒气冲进暖烘烘的铁锅炖小店。屋内蒸汽升腾,大铁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酱香混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在空中弥漫。
“好饿啊。”夏裴伸手就去揭锅盖,被腾起的热气烫得直甩手。
“小心点。”颜妍递来湿毛巾,“别急啊。”
“我还好。”夏裴笑了笑,“我看安野都快要冲进锅里了。”
一旁,安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锅,手里的筷子已经蓄势待发。
江渊掀开锅盖,汤汁在欢快地翻滚着。排骨豆角在浓汤里沉浮,贴着锅边的一圈玉米面饼子半边浸在汤汁里,吸饱了油花的白菜帮子正随着气泡上轻轻颤动。
江渊给每人倒了杯山楂汁,安野忙着用筷子戳开最上层的饼子检查火候。
窗外凛冽寒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内却是暖意融融,蒸腾的热气中,四人围坐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夜色渐深,吃饱喝足,回到酒店。
“明天去看电影吧。”夏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划拉着手机,“在中国最北的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好。”安野应道。
次日,他们推开了电影院厚重的防风门帘。影厅不大,看着有些年代了。人也不算多。
灯光渐暗,银幕亮起。欢乐的配乐在影厅里回荡,夏裴转头看向安野,安野看得认真,跳动的光影在他眼睛里流转。
电影放到一半时,夏裴打了个哈欠。侧头看了看安野,发现对方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连爆米花都忘了吃。
夏裴凑近,伸手戳了戳安野的脸,压低声音问道,“好看吗?”
安野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夏裴抓了几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声音含混,“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安野转过头看着夏裴,“不是看电影吗?”
就在这一刻,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到明亮的场景,整个影厅被照亮了一瞬。安野猝不及防地撞进夏裴的眼里,他们离得近,呼吸交织。
灯光再次暗下来,夏裴心跳早已乱了节奏,慌乱转回头。
电影索然无味,银幕上的光影无声流转,夏裴的余光里全是安野的侧脸。他看不进去,再次看向安野。
察觉到视线,安野转过头来,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两人安静地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银幕上的对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安野缓缓凑近。
夏裴有一瞬连呼吸都忘了。
“电影,不好看吗?”安野压低声音问。
夏裴摇了摇头。
“那不看了。”安野又说。
夏裴没说话,再次摇了摇头。
安野没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夏裴。
“你看电影。”终于夏裴轻声说道。
“你呢?”安野问。
“我看你。”
“为什么?”
“电影不好看。”
“我好看?”
夏裴笑了,“嗯,你好看。”
“你也好看。”安野说道。
夏裴笑意更深了,转头回去了,假装继续看电影。
安野看了夏裴一会,也继续转头看电影去了……
踩着积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鄂温克驯鹿部落。林间传来清脆的铜铃声,几只挂着红绸脖铃的驯鹿从白桦林间探出头来,湿润的鼻头在寒气中喷着白雾。
“原来它们喜欢吃苔藓啊。”夏裴看着手里刚买的一筐驯鹿苔藓,笑着抓出一把。
立刻有只长着珊瑚状大角的驯鹿凑过来,睫毛上还挂着冰碴的鹿眼温顺地低垂,柔软的嘴唇轻轻掠过夏裴的手心,痒丝丝的触感让夏裴轻笑出声。
安野那更是热闹,几只小鹿亲昵地围着他打着转,有只调皮的幼鹿甚至用角轻轻顶他的背包。
突然,有两只成年的驯鹿开始打架,没有很激烈,就是用鹿角很轻地相互顶撞,游客纷纷拿出手机录像。
夏裴也举起手机拍照,“没想到还能看到驯鹿打架。”
安野看得入神。
夏裴伸手戳了一下安野的脸,“跟你说话呢。”
安野回过神。
“这么喜欢啊。”夏裴忍不住逗他,“要不我们偷只小鹿回去养?”
“不能偷。”安野摇了摇头,“犯法的。”
“那买只回去。”
“养不了的。”
“偷偷养呗,不被人发现。”
安野摇了摇头,“它们应该,生活在森林里。”
夏裴笑出声,安野怎么这么好玩。
漠河零下三十多度的寒气将空气冻得脆生生的。夏裴和安野来到一片开阔的雪原,准备玩“泼水成冰”。
夏裴从保温壶里倒出滚烫的热水,递给安野。
“小心啊。”夏裴嘱咐道,“泼完别把脸抬起来,小心热水滴到脸上。”
安野点了点头。
“记住技巧了啊?”夏裴继续说道,“小心啊。”
安野再次点了点头。
夏裴拿起手机对准安野记录拍摄。
“好,准备好了就开始泼吧。”夏裴说,“我拍着呢。”
做好准备,安野用力将热水泼向空中。刹那间,一道银色的雾虹在蓝天下绽开,夏裴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那些水珠已经化作冰雾簌簌落下,结出了霜花。
“哇!好看!”夏裴喊道,“太完美了!”
安野走过来,看手机里的画面。
“好看吧?”夏裴笑着问。
“嗯,好看。”安野应道。
“到我啦。”夏裴说,“你拍着啊。”
“嗯,好。”安野应道。
夏裴准备好,刚一抬手,准备把水泼出去。却失手把水壶扔了出去,壶口划出的抛物线在空气中冻成一道晶莹的冰链,惹得围观群众哈哈大笑。
夏裴也笑着跪倒在雪地上。
“失误失误。”夏裴笑道,“再来。”
这一次,夏裴成功泼出一个完美的冰雾圆环,安野举着手机记录,屏幕里,夏裴站在冰晶光环中央,阳光透过来,将这一幕框成了最奇幻的记忆……
他们在漠河呆了一周,最后一个晚上,颜妍带着他们去体验火炕。
小屋里,一张大炕占去大半空间,炕面上铺着崭新的红底碎花褥子,炕头的铁皮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有点烫屁股了都。”夏裴坐下,坐了一会站起来,掀开褥子去看。
安野把羽绒服摊在炕尾烘着,衣服很快蒸腾起淡淡的水雾。
四人裹着被子盘腿围坐,炕桌中央摆着在街上买来的一些小吃。
夏裴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和安野这些天的旅游趣事。
颜妍和江渊喝着热茶,听着夏裴说。
安野则在一旁解决着桌上的小吃,偶尔夏裴提到他,他则鼓着腮帮子点头回应,接着继续干饭。
直到夜深了,颜妍和江渊离开房间。
夏裴和安野睡一屋。
安野犯困了,夏裴也累了。没多久,两人就躺下睡着了。
半夜,夏裴被热醒了。往旁边一看,发现安野已经把被子蹬开了。
夏裴侧卧,静静地看着安野。
安野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夏裴听着安野绵长的呼吸声,有种没来由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