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裴清晨醒来的时候，安野已经起床了。他走出房间，客厅大门已经敞开，安野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服。

夏裴倚在门边，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安野。安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晨风轻轻拂过。

直到安野晾完最后一件衣服，他才朝夏裴走来。夏裴依旧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不曾移开。

安野停在夏裴面前，看了他一会，然后抬起手，探入他有些乱的发间，替他理了理睡翘的发丝，“去洗漱吧，一会，妍姐起来了。”

“嗯……”夏裴应了一声，转身洗漱去了。

夏裴洗漱完回到客厅时，颜妍已经起来了。她瘫在沙发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洗好了。”夏裴说，“妍姐你去吧。”

颜妍懒懒地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见她这副模样，夏裴不由得笑着走到颜妍身边，轻轻摇晃着她，“妍姐，醒醒啊，你清醒一点……”

颜妍摇摇晃晃洗漱去了。

“小心点啊。”夏裴在她身后叮嘱道，“别撞到墙了。”

洗漱完毕，三人骑着电动车驶向小镇。依旧是颜妍在前面带路，安野载着夏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通往镇上的道路两旁，满目皆是葱郁的绿色。草木茂密，田野开阔，整片绿意随着行进一路向后流淌，与初升的太阳交织成柔和的晨光。

“安野，你猜猜。”夏裴戳了戳安野的脸，“猜猜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做噩梦。”

“没有。”安野想都没想就回答。

“嗯？这么肯定？”夏裴笑了起来。

“嗯。”安野说，“我已经，赶跑了。”

夏裴直接笑倒在安野的肩上，声音里带着明亮的笑意。

“确实，安野可厉害了呢。”夏裴语气软了几分，“我呀，昨天一整晚，没有做一点不好的梦。”

“好。”安野应着。

“不过我梦到你了。”夏裴说，“想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

“想。”

“你求我。”

“我求你。”

夏裴笑得厉害，额头贴在安野的肩上。

安野安静地等着。

“其实很多已经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就记得……”夏裴说，“你站在一个很荒的田野里，我刚想靠近你，你突然就不见了，然后画面一转，你就变成了一棵树，然后我就有点着急啊，怎么变成一颗树了呢？我就很急得找你，找啊找啊……然后，我就醒了。”

安野安静地听着。

“哎，你说……这会不会是有什么预兆啊？”夏裴把下巴搁在安野的肩上，“某种意象？某种暗示？”

“不会。”

“嗯？”

“一个梦，而已。”

到了镇上，房屋渐渐密集，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时间尚早，很多商铺还没有开门，但菜市场已经很热闹了，很多人。

颜妍在菜市场的入口停下，安野也跟着停下，把车停好。

“去吧。”颜妍看着安野，“我在这等你。”

“好。”安野应着，转头对夏裴说，“你也在这，等我。”

“啊？为什么？”夏裴问道。

“里面脏。”安野说。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呢。”夏裴拉着安野就往里走，“当然要跟你一起呀。”

一走进菜市场，哟喝声，谈话声等等各种声音搅拌在一起，沸腾着一种最原始的生命力。还有一种独属于菜市场的味道弥漫开来，辛香，甜香，尘土味，腥味，油烟气等等，所有这些味道被夏日的暑气一蒸，霸道的钻进鼻腔。

这气味太具有侵略性了。

“味道很重。”安野说，“可以在外面等我。。”

“不会。”夏裴看了安野一眼，“我就要跟你一起。”

安野看着他，不再多说。他先走到一个水果摊前，先买了一些桔子，给夏裴拿着。

“闻闻桔子皮，好受一些。”安野说。

“好的。”夏裴笑了笑，接过桔子。

菜市场喧闹，杂乱，甚至脏污，但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却散发着一种无可替代，热气腾腾的活力。

夏裴安静地跟在安野身后，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摊位之间。耳边充斥着难以听懂的方言交谈，秤盘叮当，刀起刀落，塑料袋窸窣作响的声音。

他看着安野熟练从容地与人交谈，几乎是融入这片市井喧嚣中。

菜市场不大，过道狭窄，人群熙攘，很拥挤。走着走着，安野很自然地牵起了夏裴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夏裴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他们交握的手。

他忽然想起过年那会，也是去菜市场，安野也这样抓着他手。不过那会正值过年，人非常多，在加上是冬天，他还带着很厚的手套，所以那会好像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现在，夏日，闷热嘈杂的菜市场，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夏裴甚至都没心思去思考这是不是不合适，只是安静地跟着安野，穿过拥挤的人群。

偶尔有探究的目光扫过来，夏裴抬眼看向安野，安野全然不在意任何人的视线，只是专注地挑菜。于是夏裴也不管了，随便旁人怎么想。

安野采购了不少食材，有气味浓烈的，也有清淡的，两只手都被占的满满当当。夏裴也拎着一些东西，不过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气味的蔬菜与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