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夜色渐浓,夏夜的虫鸣声偶尔响起,衬得整个庭院内更加幽静。
姜璃嘴上说犯困,梳洗完毕后,很快便在床榻上躺下。
采蝶眼看着她闭上了眼,仿佛睡着了,便为她放下了帘帐,又将烛火吹灭。
片刻后,便和映月一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门慢慢关上的那一瞬,姜璃的眼睫微微一动,再度睁开眼时,她眼底一片清明,毫无困意。
她耐心地等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悄悄坐起身来。随手用一支木簪将乌发挽起,便披好外衣,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窗前。
推开窗的那一瞬,有淡淡的馨香涌入鼻尖……她喜欢花的香气,先前在庭院内种了许多夜来香,一到晚上,便能闻见沁人心脾的香味。
窗子的正对面有一棵高大的梨树,花早就落完了,薄薄的月色笼罩在树顶的叶片上,像一层银色的雾气。
分明是极美的景象,可姜璃今晚却无心赏月,她心里还惦记着正事要办。
只不过,这棵梨树让她想起了多日未见的云焕。
他总喜欢藏在树上,有时甚至还在树上睡觉。
幸亏他这些日子不在府中,不然……今晚的事要是被他知道,指定又要生气了。
姜璃小心翼翼地透过窗往外看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思来想去,还是换了里间的另一扇窗,悄悄翻了出去。
这扇窗靠近后院的竹林,偶尔父亲招待客人,会在竹林内的小筑设宴,有时候,云焕也会拿这扇窗当门进。
但此刻望过去,林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掠过,颇有些阴沉沉的。
好在其余人住的厢房离这儿都很远,从这里绕出去,不会惊动任何人。
姜璃不敢多留,翻过窗后,便沿着后墙的小路,悄悄往西侧的院落靠近。
她虽不知宁钰今晚住在何处,可相府的方位她是了解的,排除其余人的居所,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地方了。
为保万无一失,出门前,她特意换了身衣服。
先前去老太太房间时,换下的那套侍女衣服她还留着,此时她不由得庆幸自己未雨绸缪。
一路上她低着头穿行,虽说遇到了一两个小厮,好在他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顾得上仔细看她。
不知不觉间,她已靠近了西侧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
印象中,那是临时接待远亲的客房,平时根本无人居住。
先前宁钰也并不住在此处,但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她预感父亲这回会把他安排的远远的。
果然,她刚一靠近,便看见主屋内隐隐透出光亮,似是燃起了烛火。
但屋门紧闭着,看不见里头的情景,唯有光线下淡黄色的窗纸,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很快她便想到了奇怪之处……方才她走过来时,竟连一个侍从都没有看到,仿佛这里根本没有住人一般。
……宁钰身边没有服侍的人吗?还是说她走错了?
不会他已经准备歇下了吧?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姜璃略紧张地咬住了下唇,她今晚冒险过来,可是有正事想和他谈的……不能让他就这么睡着了。
犹豫片刻,她迈着猫儿般轻盈无声的步子,悄然走上了门前的台阶。
她抬起手,原本想敲门,可还是觉得再确认一下房间主人更稳妥。
便慢慢俯身趴在了门边上,透过门缝,偷偷往里望去。
“你在干什么?”
一道微冷的声音陡然从她身后传来,她始料不及,下意识颤了颤,片刻后,才极慢极慢地回过头,那道熟悉的身影已近在眼前。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没想到人竟不在房中!
她低着头,还没想好要怎么狡辩,下一瞬,他却毫无预兆地开口道:
“唤了你许久,水都凉了,过来帮我沐发。”
她蓦然一怔,意识到不对劲,这才慢慢抬眸望向他。
他一袭宽松的墨色中衣,腰间只随意地用缎带绑了个结,却清晰地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腰身。
领口微敞着,月光描摹出那一线莹润的浅弧,与墨色的衣摆相互映衬,更显得他肌骨如玉。
此刻,他单手捂着半边眼睛,另一边的眼眸微微眯着,带着几分迷蒙的意味,垂眸望向她。
他似是刚沐浴过,稍一靠近,便能闻见他身上清透的香气,隐隐有些强势,仿佛要钻进人的心底。
姜璃怔了怔,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换来的只是他的微微蹙眉,“你在做什么?”
很快她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低声解释道:“我眼睛不小心进了水,有些睁不开了。”
她愣了愣,又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的脸察看。
果然见他半眯着的那只眼睛里泛着莹莹泪水,眼尾似乎也被他揉红了。
所以……他这是不小心把她看成某个侍女了?
她悬着的心这才喘了口气,唇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这简直是大好的机会。
大抵因为他泪眼朦胧的模样实在乖巧可怜,平日里的清冷感也消解了不少,她心中莫名一软,便略微捏起声音,耐心道:
“公子别急,奴婢带你去沐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