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饶是陌渊亦默然须臾，抵不住似的偏头笑出声，当真对人界皇子开了眼界：“牧思弘，你当真出身皇室，怎会有你这般……未被污染的那种清澈脑子？”

他不过是滞留片刻探探那试金石的底，好不早早暴露修为罢了，竟被这五皇子认定为好心。

任牧思弘头脑再清澈，也听得出来陌渊是在温文尔雅骂他愚蠢。

在场弟子多有看不过去欲要群起而攻之，监考真人适时现身，肃声宣布这第一关的头名：“恭喜陌渊，拿下本关头名，通关者继续下一关，淘汰者速速离去不得有误。”

陌渊剑眉微挑，正要问问老头儿头名有什么用处，眼前场景却瞬息万变。

待睁开眼，周围不再是山谷幽境，而是望不见尽头的……水下世界？四面八方皆是清澈透亮的水，没有一条鱼，更没有半线光。

陌渊很快察觉这是另一重秘境，可整个水下秘境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牧思弘那些人呢？

“啧啧，你们天苍学院的考核是否太过无趣了些，区区第二关便单人考核，没有陪玩逗乐子很无聊啊。”

男人语调携着不掩分毫的哂笑，话是对监考真人说的。

虚空中静然半晌，监考真人的语气依旧平和肃正，像是什么言语相激都无法撼动他情绪：“小子，此关乃是映心湖，古往今来，修者最是难过心中执念一关，你若在此被心魔打败，可算了无生趣？”

听完第二关的介绍，陌渊神色微凝，那总是不甚正经的眉眼间浮起几分冰冷之色。

监考真人只以为他如若被心魔打败，会即刻淘汰出院，可他不知道的是，身为气修，尤其是气修大能，若是被心魔侵占己身，那便是堕落成为魔修，万劫不复莫过如此。

“老头儿，我且问你，在这映心湖中发生之事，外面那些人可能旁观？”陌渊问。

不曾想他完全不好奇过关的关键如何去通关，却提出这种疑问，监考真人暗暗称奇，口中如实告诉他：“内心深处执念乃人之私隐，我院自有分寸，外边看不见里面。不过，若是被心魔所伤所损，后果自负。”

这一点，在进入弟子考核之前他们都签过契约的，修炼之道，益处无穷，自是要承受其风险。正所谓有因有果，有得有失，方为世间永恒。

但只要外面的人瞧不见映心湖的情况，陌渊便无所谓。

“行了，废话连篇，开始罢。”

话音未落，陌渊周遭情景再次翻天覆地变化，掀眸时，眼前不再是澄澈湖水，而是……魔殿？

暗紫色的殿宇，自由伸延的屋檐，大大的窗扇中能瞧见里头月华般的珠光照明，珠光华华莹色，却独独照不透魔殿长久不散的暗雾，确凿是他那所生所长的魔殿无疑。

他的执念，竟然是在魔殿么。

陌渊无声哂笑，提步朝大殿入口走去，一路魔兵恭顺跪地行礼，似乎与平常无异。

快要走到殿内之时，清亮悦耳的少女嗓音自身后炸响：“陌渊！你又偷偷跑出去打架？”

那嗓音语气，遥远而熟悉，即便过去上百年亦未曾模糊遗忘，男人身形蓦然僵在原地，垂眸盯着脚边少女的影子一动不动。

直到对方从身后走过来，身影晃动，陌渊掀起眼皮，望见前方殿内两百多年前的陈列布置，也望见两百年前的星落，已显妍丽绝代风华，却纯真气息未褪尽的面容。

见他不吭声，星落轻轻撇嘴，冷哼：“被我抓包，心虚得不能狡辩是吧？”

陌渊眸光贪婪锁视那张生动近在咫尺的脸，喉间艰涩滑动，低哑道：“没有，我没背着你出去找架打。”

“唔，这般乖吗，”星落轻笑点点头，抬手探向他发顶，瞧着像是想摸摸头，却动作凶巴巴一把揪住他高束的墨发，将人牵拉至身前，咬牙戳破他，“你不曾找别人打，下一句是不是想说，是别人约你的架？”

“……”

太久没有过这样的对话内容，陌渊晃了下神，被少女轻拽的发间拉扯感告诉他，这真的是星落。

认识到这一点，便已足够。

陌渊不顾墨发还被她扯在手心，径直伸手将人狠狠揽入怀中。

腰肢被稳健有力的胳膊紧锁，他用力到有些疼痛，星落愣了愣，无意识安抚轻拍他的后背，小声问，“你干嘛，不会是在外面打不过人家，找我罩你罢？”

陌渊用下颌蹭她耳后香软，似是点头，嗓音模糊说：“嗯，那些人看我是气修，成天针对我，其中有个大师姐，欺负得最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