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尚不可知。”
星落收敛思绪,指尖轻轻摩挲青瓷杯微凉的触感,嗓音情绪凉淡:“师兄便认为我父君在这里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定会拖累留下来的人了?”
钟千玥唰地合上扇子,瞥一眼安静无声的木梯楼口。似乎担心隔墙有耳,侧过身,他压着声音道:
“师妹。无论如何,你得承认,伏皇瞒着所有人,甚至瞒过你来到这座偏远古城,不管是做什么。他有这个古怪举动,就足够耐人寻味惹人遐想是也不是。”
“耐人寻味,惹人遐想。”
星落慢条斯理回味这几个字,想起昨夜陌渊所说,忽的笑了一下。
“真不知道伏皇若还在,见他的亲传弟子如此怀疑于他,是会欣慰,还是心寒。”
伏皇究竟是欣慰他的弟子跳出师徒纲常俗道,还是心寒亲自养大的徒儿如此恶向揣测他?
钟千玥听出星落言语间似有若无的鄙夷意味,神色一僵。
无言须臾,钟千玥坐直身子,眯起丹凤眼咄咄逼人道:“师妹也不必如此奚落我。先前当着众多掌门和华明烬的面,你毅然决然自请下山查明此事,难道不是有所担忧,怕经了他人之手事态愈发难以控制?”
关心则乱。
在昨天之前,星落自己兴许都有那么一种错觉,误以为自己是在……为难以想象的可能出现的局面早做打算。
可经过陌渊不经意的寥寥数语,她却豁然明朗。
她并非在为不愿见到的事态未雨绸缪。
仅仅是,她身为伏皇独女,绝不允许有人打伏皇的算盘,居心叵测、从中作梗。无论事情如何,都当由她亲手查明定论,不容有差。
如此,也算是伏皇飞升后,成全他和她的父女情分了。
至于他所谓的星落特地下山前来,方便掌控整件事情?
顶着钟千玥你别告诉我你没有的眼神,星落撂下茶杯,轻笑出声:“既然有这般明哲保身的钟宗主在场,今日你且瞧好。这件事,需不需要我控制事态发展。”
“嗳?控制什么事情发展呀!要打架?我们今天不是去城主府收回神器吗。”
牧思羽等人收拾好下楼时,恰好将星落的最后半句话听进耳朵,顿时两眼放光,觉得今天的安排可能有更好玩的呢。
话说到这份上,钟千玥本想再劝劝她。
别因为早已飞升的人、为了维护伏皇将自己置于修真大陆千千万万修者与门派的对立面。
谁知,不等开口,陌渊慢悠悠晃过来,单手搭上钟千玥肩头。
他混没正形接茬道:“有独剑宗第一剑在,打架怎么轮得到你这三脚猫修为。”
“你承认钟宗主很强对吧?”牧思羽心态极好,根本无所谓自己被看扁,小脑瓜一转笑得十分挑衅,“那这么说,魔三殿下身为气修,是甘拜咱们灵修的下风了。”
如此说来,格局突然就大了不少。直接从个人修为比较上升到了你我修者之道的比拼。
星落也生出几分兴致。
上回弟子考核,陌渊和竹戚的简短比试瞧不出多少真实含金量。
钟千玥侧头扫过陌渊摁在肩头的手,对上男人浓墨浸染似的黑眸,几乎可以断定——他听见了前面那番话。陌渊在故意插科打诨。
罢了。小师妹不理解他的苦心,确实无需再多言多语惹人厌!
钟千玥抖落肩头的手,顺着台阶而下:“一别数百年不见,确实应该和气修切磋切磋了。不知未来妹夫肯不肯赐教?”
陌渊:“。”
给人家师兄妹缓缓僵持气氛而已,这也惹火上身!
魔三殿下黑了黑脸,顺势挤到星落身侧坐下,眸光邪肆望着星落,半真半假的语调说:“钟宗主客气。若是你师妹早日收了我,别说赐教,将魔殿给你都行。”
“行了。”星落淡声终止这群人扯远的话,睨向从城主府回来的竹戚,“怎么样。”
竹戚接住牧思羽递过来的茶杯,面色稍带几分不眠不休的倦,神色却满足:“幸不负所托。观察一宿,燕婷姑娘身体恢复如常,侯玄骏那边问题了结,请大家入府。”
听言,星落眉心轻皱:“又是要好好谢我们?”
“不是吧来真的啊?昨天就是开玩笑逗他,还真当我们稀罕他一个城主府公子的答谢礼不成……”牧思羽想想那场面都觉得又窘又尬。
关键是,普通百姓的谢礼,对他们这些修者基本上没有任何用处啊!
最最关键的是,星落师姐这趟来身怀要事,只怕更厌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然而,竹戚饮下半杯茶了,默契地笑了笑:语气温润对星落道:“我知道你素来不喜这些,已经婉拒了侯公子好意。歇息片刻,我们直接过去取神器便可。”
一听竹戚已然先行拒绝了,牧思羽与钟千玥纷纷出声称赞他办事周到体贴,简直无微不至。
唯有陌渊,在桌下狠狠扣住星落搭在膝侧的指尖,发泄不爽似的捏了两下。
星落神色微顿,侧眸睨去时,男人却拂袖起身,径自朝客栈外而去。
封阳城主府。
侯玄骏站在府邸门口早早恭迎大驾,见星落一行人来了,屁颠屁颠迎上去带路,诚心道:“几位神仙大人可算来了,众位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此生定然铭记在心没齿难忘。只是……当真无需任何回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