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回府已至夜幕深重,夏夜的上玄月分明有一种新鲜俏丽之感,公主看着这新月,给自己鼓足气。
到了伺候梳洗更衣的人都退出寝室后,她就要行动啦!
公主翻过身,面对秦暄,正要伸手去拉秦暄的胳膊。好像有某种感应,此刻秦暄也动了,公主就马上把手缩回来,看秦暄接下来是如何动静的——兴许他跟本公主是一样的心思呢?这样就无需我先动手了,按照嬷嬷教的做就行了……嬷嬷教的是怎么做来着?好像……好像就是躺着而已,基本什么都不用做的……
晋安公主忐忑地等待着,下一刻却见秦暄一下坐起身,掀开薄薄的锦被,再一翻身——下床去了!
公主睁圆了眼睛看着秦暄的这些大动静,满是震惊和不解。
秦暄也对上她的眼睛,可似乎一丝感情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就伸手要把自己的枕头抽走。公主也眼疾手快,原本打算拉秦暄胳膊的那手一把就按住秦暄的枕头,不让他抽走。
“你要干什么?”
“天气热,我在此反而让公主殿下也无法安睡,我到那窗下的长榻上睡。”
“不行!”公主不放弃,想继续说些话,好让秦暄配合她今晚的大计划,可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但按着秦暄枕头的手始终不松开。
想了片刻,公主也想不出什么好词能帮衬这始料不及的局面。
这样僵着不说话又不行,就胡乱地说:“不行的,你是驸马爷,你要睡在本公主——不对,应该说你是驸马,我要跟你——也不对,也不对!应该说,我们是夫妻,要睡在一个床上,这是母后说的规矩,你要不遵守的话,母后就要——”公主本要说“母后就要说道我了”,但小脑瓜马上想到可以改成别的样子,就改口说:“你不遵守的话,太后就要处罚你。”
秦暄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公主慌张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可人,可他不想心动,也不会心软——“我不怕太后的处罚,前提是你想要传播出去让太后知道的话。”
被抓住痛处,公主一时无语,秦暄趁机一把用力,就将属于自己的枕头抽走。拿着他的枕头,就走向那边临窗户的长榻。
公主恨得牙痒,却十分无奈,对着他的背后不禁大骂:“你这个秦暄,就是个大坏蛋!”
公主原打算就在今晚,自己纡尊降贵地学习一点宫里的妃子们对父皇献媚的模样,就把驸马爷降服,完成“那件事”,就不用在母亲跟前战战兢兢了。那曾料遇上这样完全不配合的秦暄,气得她睡不着觉。
秦暄的不肯“配合”当然也是有缘故的——他看到了公主与宋弘相见的一幕。
如今,不能说他对自己的婚姻就完全失望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心里头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很有烦躁。他觉得公主对那个少年时就喜欢的男人依然钟情,而且——很奇怪的,他觉得宋弘也并非如传言般对公主是毫无情意的。他分明看到在公主与立春已经离开后,宋弘对着她们的背影默默地伫立了许久。
并且,秦暄也自然联想到宋弘跟他讲话,祝贺他荣登驸马爷宝座的样子。男人也有属于男人的莫名直觉,秦暄直觉这宋弘也是喜欢公主的。
虽然这样的直觉,与已经普遍流传的故事情节完全相悖,可在秦暄的心中莫名就是产生了。
他烦躁的来源就在此——要是那俩人多年前就是彼此钟情的,那阻碍他们的真就是那位早已订婚的宋弘的表妹?是宋家自诩清流名门的矜贵守礼吗?
这样的话,如今横插一脚进来的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可是,无论如何,自己与公主也已经成婚,这是事实,但真能坦然承受吗?
原本以为接受一位骄横的公主作为妻子很难,发现应该也不难,公主虽骄横不懂事,但还真有可人之处,难怪先帝最疼爱她,她有一种完全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清新脱俗的娇媚,真真就是一朵清贵的帝女花!
于是,秦暄就发现过的这一关根本不算什么事,难的在别处,就在这里——公主是一个与别的男人心意相许的女子。
公主只是被迫下嫁他人,而他秦暄只是因为各种因素凑巧被选定为驸马而已。
更要命的是——此刻秦暄承认——那个男子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啊!
正因为宋弘有真才实学,让晋安公主出了那样大的丑后,太后和摄政王爷依然没有疏远他,因为很多事务还得依仗他。何况,宋弘还是公认的美男子,他的容貌和风采,在朝廷中怕是无出其右了吧。
跟如此这般的男人相比较,我大概只是一名鲁莽汉而已吧?
越想越不是滋味的秦暄躺在榻上,跟晋安公主躺在床上一样,也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