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多年带着弟弟跟太后和王叔斗智斗勇的经验,晋安公主毫不气馁,最终想出了一个法子。一日,公主告知秦暄,自己已经放弃了在将军府建汤池的想法,因为她发现无论是城西北的军队的集体汤池,还是城东南妙云寺的汤池,用的都是从西边的山上流下来的河流水源,她倒不如就在山下新建一座汤池别业,不时去小住一阵。
公主煞有其事地说:“我的那些姐妹,那些姑姑们,哪个不是在正式府邸之外,另有几处别业的?我岂能没有,这不符合我的体面啊。”
公主把这话说出来,瞧着是最后通牒了,进退之间,秦暄很感郁闷,当晚在院中舞剑。
邓叔见他如此,便劝他:“少爷你这样墨守成规是自寻烦恼。公主既然都能来到我们这样的边陲之地,就说明事情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子了。少爷就放开心怀,接受改变吧!何况,这如何就是坏事呢,你不知道这城里的商家百姓,有多期待公主带来的改变吗?这样的心气,兴许能使一方土地更加兴旺呢!”
其实,秦暄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他作为此地最高的决策者,依然十分谨慎。
听了邓叔的话,秦暄便收了剑,故意冷冷地说:“看来让你伺候女人,你是乐在其中啊。”
“女人当然与男人不同了。要是女人跟男人是一样的,这世间就没什么乐趣了。”
秦暄再次看了邓叔一眼,说:“那你为什么不娶老婆?”
“等少爷有了小少爷,咱兴许真要讨个老婆,过上安乐日子。可问题是,少爷您不中用啊!”
邓叔趁着好机会,使出激将法。
秦暄百毒不侵,什么激将法对他都没效。但他内心已有一种怪异的恐惧和忧虑,此刻表现出再明显不过的兆象——他对着何华大将军的佩剑沉默良久,想到太后对他的信任和殷殷嘱托,决定屈服了——她想赢就让她赢吧!
心里是这么痛快决定了,但是秦暄察觉到自己越来越害怕面对公主了,因为她是一个能让他不能坚守原则的人。
一个人能如此影响自己,这是很危险的。
选定的吉日在十月二十八日,将军府的汤池就动土开工。
公主很满意自己取得的胜利。
秦暄也满意公主的满意,他终于回归朴素的事实,不再多虑了。他一路上明明知道,这位天子的骄女就是很爱清洁的,就算是这样冷的天,夜宿旅店驿舍也并不便利,她也要经常安排沐浴。她就是这样的品性和习惯,要改变是不可能的。
至此,公主在将军府内已经折腾得差不多了,该将目光看向外面的世界了。
而外面的世界,公主还不知道因为她的到来,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铁匠铺的老板确已成名,自然就有各种商家眼巴巴想进将军府来拉生意。
将军府有士兵严密把守,自然是不得擅自入的。于是,商家们就守在将军府门外,只要见里面的眷属出来,便拼命巴结,希望能得到引荐。管家邓叔自然被弄得不胜烦恼,各种托关系来找他的人不间断,有牙婆子来找他说公主得添几名伶俐的丫头了吧?稳婆也来了,说咱得技术方圆百里是公认的,而且接生出来的都是少爷……
现在邓叔是不敢出门了,有什么要办事跑腿的,有物品要购买的,只能私事公办地让府上轮值守卫的卫兵去办。身穿戎装的士兵,老百姓还是不敢打扰的。
之前,立春她们这些公主的贴身伺候的人是能够随意外出的,她们身上的京城样式的衣裳打扮也被注意到了,渐渐在驻马城中流行。她们为了尝新购买了不少点心菜肴水果,凡是她们帮衬过的店铺都大大兴旺起来。顾小丹娘家本来就是驰名的酒楼,因为被光顾得最多声名更赫,客似云来,顾大叔得增加伙计了。
总而言之,因为皇帝的亲姐、晋安公主的到来,驻马城这座边城好像跟过去不同了,更加繁华,好像也更加文明了。进入十一月,临近寒冬,依然是一派兴旺热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