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中年妇人,明显就是这舞坊的教习大娘,此刻才得挣脱抓住她的男人,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遮挡那受伤女子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子,一边悲鸣道:“凤娘,我可怜的凤娘!我苦命的凤娘啊……天杀的这些恶毒之人偏不放过你!”
晋安公主一惊,原来这被打的女子就是花魁凤娘?!
公主走近,再细看——果然就算已经是这样一副悲惨的状况,这女子的容貌依然可见是明艳无双。
再看那位明显是主使打人的妇人——看她这半老徐娘的模样,凶貌恶相,此刻叉手垂目的,一副恐惧坏事暴露的心虚模样。
公主在宫里长大,就算别的事情不知道,女人间争风吃醋的事情如何不知,便大概心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就有人对她申诉——
果然那位教习大娘悲呼了几声后,便对着公主哭诉起来:
“请公主殿下为奴婢母女做主!我们母女原在并州舞坊,多年来倒也无事,不料几年前来了新刺史。那新的卫刺史,不过是高看了我们凤娘一眼,以致于就惹得他的夫人容不下我们,几次三番辱骂和鞭笞,我们实在受不了,才辗转来到这秦将军辖下的驻马城,一年多来也就相安无事了。不料今日,这刺史夫人居然还是不放过我们,穿越州郡而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毒打,险恶至此!奴家不得不斗胆向公主殿下申诉,请公主为奴婢母女做主!”
“我明白了。”公主简单说道,然后转身对那位显然就是卫刺史夫人的女人问道:“这位并州卫刺史的夫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妇人如何不知道当今摄政太后的女儿晋安公主,就是驻马城秦暄将军的新婚妻子,且刚刚来到驻马城,只是如何也没料到居然会在歌舞坊遇到公主。她心里知道大事不妙了,但依然强打起精神,故作镇静地说:“妾娘家乃太原王氏。”
“太原王氏,那你的娘家可就要因你蒙羞了。你越郡而来,公然行凶,你还有何辩驳?”
“启禀公主,妾身私下用刑自是不妥,但这些妖媚女子,十分擅长蛊惑人心,败坏风气,请殿下明察,可要防患于未然。”
看来这位凶神恶煞的妇人,也是有些心机的,这回要对公主使用“攻心计”。因为她也是灵光一闪地想到: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又为何此时,带着一队人马到此呢?
她此话一出,教习大娘顿时急了,旁边几位也是歌姬打扮的女子也露出兔死狐悲之色。
幸亏,公主的反应让她们顿时放心,公主只是一字一顿地对王氏说:“既然你知道这是不妥的,那你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受到的处罚并不冤。”
然后,公主端然正色地对着众人说:“歌舞能愉人,歌者和舞姬也不过是百业之一,只要她们守住本行的规矩,就也一样是皇帝的子民,受例律的保护,私人不得随意处置。王氏越郡行凶,行态丑恶,冒犯法律。卫兵,将这王氏和她的这些打人的家奴通通抓起来,关进牢里,待有司处置!”
公主令下,卫兵立马去拿人。
这十来个王氏的家奴,虽也有强壮者,可在这些由秦暄亲自挑选的精悍士兵手下也抗拒不了几下。王氏原来还想辩解,被卫兵们果断迅猛的行动吓住,片刻间自己也被拿下,带走了。
处理完了王氏,公主再次低头去看那昏厥在地上的女子——她就是花魁凤娘啊?
公主似乎是再一次确认,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悯——即便是牡丹花一般赏心悦目的女人,却也是不能自保,任由他人践踏蹂躏,可怜至此!
“赶紧收拾好,给她疗伤吧。”
当又有卫兵来跟秦暄禀告发生在万华坊的新情况时,秦暄正在跟僚属在府衙的偏厅用午膳。
听闻有这样的事,秦暄也略微惊讶,但他依然表示知晓后就让卫兵退下,继续啃他的蒸饼,嚼他的羊肉。
陈延显然比他着急,在他耳边说: “可是,公主杖责的是刺史夫人,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不会出差错的,她是公主,有权力处罚任何人——包括你我。”
这下,陈延似乎被唬住了,惊讶道:“真的,主君,公主连你也能处罚吗?”
众目睽睽之下,秦暄毫不在意,他当然知道属下在背后对于他与公主关系的戏谑,此刻故意中了他们下怀,淡然说:“是的,我已经挨过她的一个马鞭了。所以,你们——可都得小心!”
“嗨!主君肯定是吓唬咱们的。”
陈延不知道秦暄说这话是半真半假,只以为主君是“以毒攻毒”,知道主君是知道他们背后的那些玩笑话。于是,他决定做主君的贴心好下属,灵机一动,嘴皮子便磨起来了:“其实啊,公主一点都不骄横,很单纯,很可爱的。倒是她身边那位立春姑娘,可就是位姑奶奶了!你们可得小心,不要去招惹,原来她还是一个五品女官——所以,在这里的人,将军以下,除了我跟张大哥,你们谁的官品能比她大?你们在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自称‘下官’‘卑职’‘小人’,她还能让你们一个个跪下来听她训话。”
众人先是起了一阵哄笑。
有人干脆叫板陈延,大声嚷道:“那我们也不怕,只要立春姑娘不嫌弃,我愿意跪下叫姑奶奶!”
“对,我也愿意!”
“我也十分情愿!”
……
一阵接一阵的欢笑就这样在这个将军府的食堂中爆发。
秦暄也渐渐意识到,正如那日邓叔所言,晋安公主一行来到驻马城后,大大更新了驻马城的气象,很明显也极大活跃了这群爷们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