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大人,把这份证词收好。然后,马上去将宋大人释放,让宋大人按照原本的王命,随团出使。”
公主的处置合情合理,干净利落,但长孙一时也不敢承接——他的顾忌是很明显的。
秦暄脸色一动,进而缓缓道:“既然公主殿下认为如此处置是妥当的,那么就应该照办。长孙,你去办吧。”
公主以这样坚持的态度主持了公道,结果却让人意外。宋弘劝说使团众人依然先继续前行,不要管他。他自愿留下来,等待薛悦的案件水落石出。
如此一来,房间外把守的士兵撤了,宋弘依然留在屋内。
听到立春告知的这些情况,公主先是惊讶,但很快她就理解了宋弘的心思和做法。
公主坦言:“反正,我做了我想做和该做的,宋大人如何选择,是他的事了。”
“看来,殿下跟宋大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的。可是,奴婢得提醒公主,您今儿弄的这出,实在是惹了驸马爷的不高兴。秦驸马是您的丈夫,如今还是孩子的父亲。”
“他一个大男人,真是气度狭隘。他去哪了,你得派人看紧点。”
立春撇嘴一笑——还说驸马爷狭隘呢?其实是公主自己最爱吃醋。
见立春笑话自己,公主马上红了脸,补充道:“我是怕他作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不得多预防一点吗?”
公主倒是也没有多虑,当天秦暄就确实做了一点不体面的事,就是喝得烂醉。
看到他这副模样,老到的邓叔也得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就命人将他扶到他原来的简陋房间。邓叔的想法很简单:不能让他惊扰到公主——公主的千金之躯,如今更加金贵无比。
公主的寝室内,在柔和的烛光中,晋安公主显得有些心神不定。立春看出她的心思,屏退其他人,说:“公主,你安歇吧。我去看了,今晚驸马爷喝了酒,义父怕他打扰到公主,让睡到他原来的房间了。”
“喝了酒,喝醉了?”
“是的。”
“那让阿蛮送些解酒汤去。”
“已经吩咐了,公主放心。”
公主静静地想了一阵,轻声说:“我不放心,我去看看他。”
“公主——”立春原本想劝公主就不要去,实在是在立春的心中公主的安康最为要紧,但转念一想,公主这样关心驸马也是一件众所期盼的好事,就改说:“好吧,奴婢陪着您去。”
这还是公主第一次来到丈夫的这个旧房间,她禁不住好好地瞧上几眼,真是简陋的房间,就只有床榻,一个案几和一个柜子,那个柜子既放着衣服,也放了好些书。
立春掌着烛台,公主能在烛光中看出秦暄酡红的醉脸露出的苦恼神色,一时心就发紧,鼻子也有些酸。她用手轻轻抚上秦暄温热的脸庞,慢慢摩挲他微蹙眉头,愿将这愁苦的神色抹去。
秦暄这时慢慢睁开眼,看到公主就在眼前,惊讶过后马上流露出微弱的喜色。他马上抬起手抓住公主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公主更觉得他脸上太热,这可不行,就吩咐立春去准备清水和毛巾。
“不用,我没事。”
秦暄嘴上是这么说,但对于公主亲手给他擦拭,倒是欣然接受。
见俩人突然变得这样和洽,立春就轻轻放下烛台,悄然退下。
“我对于公主,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你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你是我的驸马,你是我孩子的父亲……”
“可我只是你的母后给你安排的丈夫,要是真让你选,你肯定……”后面没有说出的话显然是“你肯定会选宋弘,或者宋弘那样的男人的。”
这是秦暄始终在意的。今天这点尤其困扰他,折磨他,因为他感到心虚了。他察觉到自己是真有故意羞辱宋弘的心思,才会断然就凭着顾小丹一面的证词将宋弘拘禁起来的。
原来,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心让他失去了理智和公正,这些是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品质。他感到痛苦,是因为他觉得嫉妒心让他变成了一个过去他鄙视的“小人”。
秦暄是母后给她安排的丈夫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是事实的事实,公主想不出有什么好反驳和否定的,虽然她已经想到秦暄此刻为何为此痛苦,她一时也想不出应当说些什么话,才能安慰这个已经是她的丈夫的男人。然后,公主就反而觉得这丈夫很气人,让她这样的烦恼和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