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宋大人大概要离开驻马城了,他应该是打算从此不再回中原了吧?我知道你的,你其实是想跟他最后告别,才去妙云寺赴约的。”
“原来……你是知道我的心的。”
公主这样说,是因为内心有些委屈:既然秦暄知道她只是想跟宋弘好好告别而已,不会有其他心思,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让她重新选择的话为难她呢?
秦暄低头,轻轻啄了一口公主的鼻子,然后对立春说:“去吩咐备马车,殿下要出门。”
“那你跟我一起去。”公主也是学聪明了。
“当然。你以为我还会那么大意吗?”
在驻马城的西门外,公主跟宋弘正式告了别,秦暄站在远处,给了他们说话的时间和空间。他身旁依然是坚持不懈“看热闹”的陈延。
“做男人做到像主君这样大度的,也应该罕见了吧?”
秦暄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什么大度,但是——是什么呢?他也难以说清。他只是觉得不能让公主留下遗憾,既然她真的想这么做,她真的想要跟宋弘告别,那就让她去做。这是当你爱上一个人之后,自然就想成全他要做的事。
他知道将这些说给陈延听,他大概也不懂,反而显得自己娘里娘气,因此不说也罢。
“请你务必珍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活得好好的。”
“嗯,这真像公主说的话。公主您就是这样的,很多人误解您,可是您其实是最坚强的,在哪都能活得好好的。将来,我一定像殿下一样,好好的为自己而活。在此,要多谢殿下和秦都督的成全。”
公主原本也想着轻松地告别,可此刻面对真真切切的宋弘,想到自己以最纯粹的心态跟这个男人有过深切的爱恋,而此刻真要跟这个男人和这一切告别,便也难以自禁地泪眼涟涟,恍然回到少年时代,回到那些怅然恍惚的情绪当中……
终于,宋弘骑上了马,忍住眼泪,再一次挥手,一扬鞭,马蹄疾起,在一片尘土中远去……
这一瞬间,公主好像突然被抽离了某种先前控制她的力量,倒在立春怀着放声哭泣起来……
立春也慌了,连连给公主擦眼泪,担心公主这样的痛哭,不但伤了身体,还会进一步刺激驸马。
可是,公主就是公主,只要她想,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她不想管秦暄心情的时候,她就真不管了。在回府的马车里,她就这样呆呆坐着,像失去灵魂的木偶般,不搭理包括丈夫的任何人。
这样的反应大概也是一种情绪过度后的表现:反而过分的平静。
秦暄也有心理准备,没去强行打扰公主的“平静”。
到了晚上,俩人都在床榻上躺着的时刻,公主才说话,这番话她也是思索了半天,很是明晰的,她算是正式告诉丈夫自己的心意和决定,希望从此宋弘的事就翻篇了——
“你让我选,可是已经没什么可选的了。你就是我今生的良人,也是我孩子的父亲。而他,只是我的一段往事。事已至此,我希望他能有个好结局,如此而已,以后我们之间就不要再谈起他了。”
在寝室的晦淡暖黄的烛光中,传来公主悠悠清清的声音,语调是轻软的,意思是坚定有力的,秦暄也是信的,就是——就是不知怎的,内心更是一片虚空。
秦暄相信,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是不会离开的——正如宋弘之前所言,他更能为公主提供保障,更适合做公主的矛和盾。只是,依然是那个问题:她并非自愿选择嫁给他,如今她也只是接受了这种既成事实。她是公主,可她到底是一个女人,这点他是最心知肚明的,就像昨晚,公主面对他的求欢,面对他的软硬兼施,百般求取,最终也只能屈从。
男人和女人,女人始终是较弱的一方,需要男人的保护,需要丈夫提供这份保障。何况现在她已经怀孕了,就将这事实更是做实了。如此情况下,你还让她在过去的恋人和丈夫中选择,确实是在为难她。
秦暄想到这里,不由惭愧又自嘲起来。
久久等不到秦暄的回应,公主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做声?”
“嗯,我知道公主是这么想的。”
公主听出来,秦暄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最终想通的那种悠然淡定,但这样温柔和通情达理反倒让她生出些微的不安。公主不由将身体靠近丈夫一些,好让丈夫顺势抱着她入睡,就像他们之前那样——那样是最让她觉得安心的。
她此刻更需要这份安心,依赖这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