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暄错愕——这么客气吗?秦暄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兰那可敦却以为秦暄听不懂突厥话,一边继续打量秦暄,一边说:“那中原的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吧?那不错,真不错,父亲如此俊挺,孩子也一定好看。将来我可以当作亲孙子抚养。”
“母亲,你不要再胡说了!”——胡说,起码也不要当面胡说嘛!
陈延自然是知道秦暄听得懂突厥语的,母亲还说这大大咧咧的胡话,感觉如临深渊。
果然,秦暄凭着这句话就大概明白可敦在说什么事,他用力瞪了一眼陈延。陈延则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慌忙摆手表示与他无关。
秦暄嘴上也客气地说:“兰那可敦摄政突厥呵鲁部并西域各部多年,您的威慈大名,秦某久仰。可这回这个事,可敦做得实在欠妥。不过,我与您的儿子多年在柯老将军的军营中共事,已如亲兄弟一般,他的母亲,我也该敬如母亲,所以,这一页就过去了。现在,让我马上见到我的妻子!之后,我们才好坐下来谈可敦想的一切。”
秦暄他们一路是如何的舍餐废寝地快马驰骋,才能比劫持公主的车队迟了足足三天出发,而能几乎同时到达拜月城,是可想而知的。
到达后,陈延马上去见他的母亲兰那可敦,而秦暄则趁机仔细观察起这座突厥人的王城。无需勒度的提示,从地形和城内布局,他就能猜到公主和立春此刻被关禁在什么地方。
就在进入这个可敦的王帐之前,秦暄盯着那处地方入神——他的妻子必然就在那个地方,正在急切地等着他的到来。
这是他跟公主成婚以来,第一次分开如此十数日之久!
想到妻子,思念和担忧如同有一块巨大的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在心中,炽热而沉重,秦暄再也无法多忍受一刻了。
公主和立春被禁锢的地方不是突厥人住的帐篷,而是突厥人祭祀天神的宫殿附属的房舍,因此里面才会摆满了奢华程度让晋安公主都惊讶不已的巨型夜明珠等珍宝。
此时,公主靠在立春肩上,就像小妹妹靠着姐姐般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公主静静的好久都不说话了;
在立春的立场和想法中,自己的处境如何都不要紧,只要公主平安无事,只要公主开心幸福。立春一味就只想着如何安慰公主,但好话都已经说过很多,再说也没什么效力了,最后便只是最朴素的一句关怀的话:“殿下,在想什么呢?”
“立春,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呀?”
“这回见到宋大人,我才觉得过去的一切,都翻篇了。我才觉得我不再是过去的自己,而宋大人自然也不再是过去的宋大人了,我们依然是彼此相知的朋友,但是,那种曾经的感情全然没有了。”
这该是很玄幽微妙的感觉,但立春作为最近距离的旁观者却一下就明了公主所言所感,她甚至油然生出一份会心一笑的欣然,说:“是这样的,公主,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知道公主的感受。这回见到的宋大人已经是全新的人了。而公主其实早就是全新的人了,只是公主您还不知道。”
“真的?你知道!”
“当然,我朝夕陪伴殿下,我如何不知道呢。在奴婢看来,若是当年你与宋翰林能成,你们会如同朋友一般讨论和商量所有的事,是举案齐眉的夫妻。你跟秦驸马不是这般,可你们俩人——怎么说呢,虽然不少时候是你恼他,他也恼你,但其实也是你需要他,他也需要你,你们才是天作之合。”
公主愔愔而莞尔:“立春,你真细心,什么都看得清楚。是啊,我经常恼他,可如今我却只想他。连母后和阿弟都抛到一边了,只一心想他,想得我心都疼了。”公主说着,语调不觉就变成了哽咽——“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也肯定一样的想我,一样的想得心疼……立春,我不知道要他像我一样心疼好,还是不要他的心也像我一样疼……”
“殿下,不要想太多了,驸马爷一定会来接回公主的,一定的!”
俩人正在这样说着话,便有两位侍女飞快地走进来,其中一位还会说唐语:“公主殿下,您的丈夫来了。您的丈夫要见你。”
公主和立春听了这样一句话,抬头,满眼的错愕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