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孩子,不只是朋友。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语气,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都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继续开车。
车子开到顾阳家楼下,顾阳下车,跟沈述和沈述妈妈道别。他看着车子开远,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身上楼。
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妈妈还没下班,但爸爸在。
顾阳的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但眼睛看着他。那种目光,让顾阳心里一紧。
“考完了?”爸爸问。
“嗯。”顾阳换鞋,想回房间。
“过来坐。”爸爸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爸爸放下报纸,看着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顾阳说,“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爸爸的眉头皱了皱,“什么叫正常发挥?你有把握考上吗?”
顾阳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爸爸会问,但没想到这么快。
“不知道。”他老实说,“要等成绩出来。”
“等成绩出来?”爸爸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顾阳,选拔赛就在眼前,你却在这里说‘等成绩出来’?你知道选拔赛有多重要吗?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打球,花了多少钱多少心血吗?”
顾阳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爸爸继续说:“这一个月,你天天在外面,说是复习,谁知道在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沈述的事?”
顾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们那些事,”爸爸冷笑,“我早就看出来了。两个男生,整天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爸!”顾阳忍不住开口,“沈述是我朋友,我们只是在一起学习……”
“学习?”爸爸打断他,“学习学到半夜不回家?学习学到住人家家里?顾阳,你当我是傻子吗?”
顾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我告诉你,”爸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去找那个沈述。专心训练,专心考试。等选拔赛过了,上了大学,你爱干嘛干嘛。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顾阳也站起来,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能?沈述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帮我复习,他陪我训练,他……”
“他什么?”爸爸盯着他,“他是你什么人?啊?顾阳,你清醒一点,你们都是男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顾阳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爸爸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理解,还有一点点……失望。
“回房间去。”爸爸说,“好好想想。”
顾阳没有动。
“听到没?回房间去!”爸爸提高音量。
顾阳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顾阳只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他想起了沈述。想起了沈述的笑,沈述的声音,沈述的温柔。想起了他们一起复习的夜晚,一起喝的热巧克力,一起看的雪。
想起了沈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爸爸说“不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变得复杂的世界。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很美,但顾阳没有心情看。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加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顾阳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说“到了”,想说“想你了”,想说“我爸知道了怎么办”。
但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与此同时,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那个保守的男人,将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而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第二天早上,顾阳醒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
他照了照镜子,苦笑了一下。这副样子,怎么去见沈述?
他拿起手机,有沈述发来的消息:“早安。今天休息,要出来吗?”
顾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出去。想见沈述,想抱他,想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事。想让他帮忙想办法,想让他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但他不能。
因为爸爸说了,不许。
他回复:“今天有事,不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发完,他关机,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然后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阳光很好。又是一个晴天。
但他心里,乌云密布。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述看着手机屏幕上顾阳的回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有事”?什么事?
他想起昨晚顾阳只回了一个“嗯”,想起之前顾阳说他爸爸回来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拿起手机,想再问一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也许,真的有事吧。
也许,明天就好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的不安,怎么也驱散不了。
阳光照进房间,照在他的画架上。那幅画还在——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坐在看台上,阳光很好,笑容很灿烂。
沈述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画里的笑容,有点刺眼。
窗外,有鸟飞过,叫声清脆。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黎明前的黑暗。
而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