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忆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就像一般路过的好兄弟一样将我带出教室。
走廊里没人,或者说,没来得及有人,才下课不久去买面包的同学最早也还要几分钟才会赶到。
在被人打扰前,在被人看见前,在被陆陆续续、一步三级爬上楼梯的人拦截前,我问他:“其实……你知道何色、郁生竹他们并不安全对吧?”
李行忆不笑也不难堪,在走廊上如他背后的树一样站得住脚笔直,好像在守护着什么的……树在愈高的楼层愈生长得高,否则就够不到阳光了,很简单的道理。
我看到树在尖端分叉,每一个枝杈上是柔软的米色果实。
风呼啸穿过,这四面临楼的树更显孤寂,欢笑声从北面的楼梯口涌上来了,同学就要回来了!
我环顾四周,与被风吹得转了个面的果实刚好、打了个照面。
我不愿这样的,真的,尽管近视很严重,还是能看清,那是被挖穿了眼的人皮面具。
「看来那是你认识的人呢。说吧,今天你想成为谁呢?」
(我不会戴上它们的。)
因为自从戴上那带有异域气息的金箔后,就摘不下它了。
李行忆呢?本站在树前的他,消失不见。本该为我遮挡那些可怕面具的他,真拿他没办法……
但是他站在那里,除了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他和同伴们、以及约好是搭档的他们——都还安全着这种事外,没有别的作用。
少年站在那里将我从水中唤醒,却要告诉我“我没事”、“不用担心”这种客套话,我怎么会需要那种东西呢……
所以,只有他消失不见,我才能听清那些被串在树上的生物、除风外的求救声。
风吹过的同时,催生出痛苦……也让人难过。
感觉到睡意的酝酿我赶紧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用手围住脸,希望再次醒来的时候手不会麻……
视线里一片通红,是光在视网膜上的成像,窗帘好像大开着,没办法了。
在愈来愈深的睡意,我听见有人在怒吼,有人要崩溃一样地尖叫:“这该怎么办?”
有人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天呐这人是穿了铆钉皮靴吗吵死了……要是在出租屋的话一定会被楼下投诉吧。
*
整个世界仙气缭绕,有繁茂的树像扫把一样倒插在地,我本来想在这里稍作休憩,却发现了背面不干净的地方。
泡得发涨的白老鼠滚到我脚边,转了几圈才停下。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它能随我的心意变长或变短,变形直至刺穿敌人,过长的袖子正遮住了它。
黑水还是一样,死气沉沉,靠人造的彩色光来维系体面,只是这次都是不祥的红光……
再次踏上这里,想想又要一个个集齐他们我就头疼。
「还是先去人多的地方吧?」
穿过挂满红牌的铁索桥、被烧焦的莲花池,我到了河的护栏旁。
河我去不了,这木质瞭望塔我总能上去吧。因为这具身体似乎学过打斗的缘故,我跃起、蹬向护栏,便借力登上了这只只容一人的柱子。
实际上只有一个三角屋顶罢了,因为它的缘故,我腰都伸不直就要撞头。
奇怪?这里有一个鸟窝,里面是一个铁质盒子。
【刺穿它】
【撬开它】
【砸烂它】
【踩踏它】
【锯断它】
【敲击它】
【摔碎它】
【击打它】
【压扁它】
【炸飞它】
【破坏它】
【捣毁它】
【肢解它】
执行完这么多个选项,即使是我也气喘吁吁。突然黑色的箱子爆出蓝色火花,眼睛还不适应这样的强光,我手一滑。
掉落在地上的它发出可怜的咔嚓声。什么?一定要大地才能弄坏你我就不行吗?
我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果然没崴到脚因为这是梦嘛。
我用树棍摆弄它深紫色的碎片,橙黄色的机油流了一地,在我看清那油绿为底、浅金覆于其上的芯片前。
整个城咔嚓一声,随后,我摔在地上,所有光源应声而灭。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地震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感觉……我们好像在箱子里的蚂蚁,被人耍了呢。)
黑暗中我抓住一个硬物,或许是石头,我用手死死抠在上面,指缝被参差不齐的石砾刺出血来。
天旋地转中,我看见了那个浑身散放着金光、嘲笑着我的身影。
月亮在那里?回到这里我就没注意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