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崔美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车辆在移动中,所以无法联络。
她这会儿站在补给中心站的站台,在空旷的地方高举摇晃手臂,依旧没有其他人的消息。
崔美联络其他人无果,等她把注意力重新回到这些人偶身上时,他们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的终点是一栋破旧的厂房门口。
她站在队尾眯着眼睛看过去,厂房大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吸取了前面几次的经验和教训,崔美决定还是暂时排在队伍里,随后再见机行事。
这些人偶果然像归墟场里那些傀儡纸扎人一样,完全没有独立的意识,她不动声色地挤着站在了巴士司机的前面。
插队是不道德的。
但傀儡人偶巴士司机并没觉察。
巴士驶入站点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厂区昏黄的照明灯早就亮了起来。
长长的队伍有序向前移动着,崔美探着脑袋,看到队伍前方的人偶从一侧门进入厂房后,大概半个多小时过去,就会从厂房另一侧的门走出来。
重新回到厂区空地的人偶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有组织地排成排。
夜晚空旷厂区里的照明灯照射范围实在有限,从厂房走出的人偶们站立的位置十分昏暗,灯光能照到的区域其实只有两侧厂门门口的位置。
崔美远远地站在队伍尾巴,距离实在是远,她根本看不出来这一进一出相隔半小时,人偶们到底有什么变化。
稳妥起见,崔美只好跟着队伍向前。
终于挪动到几乎快要站着睡着时,轮到了排在她前面的人偶进入厂房。
原本崔美在随着队伍向前的一路上,都在思考一会儿如果有什么人看守在厂房门口时,自己到底要怎么应对。
手一直塞在口袋里,那里面只要她随便一摸,就是能够暂时保命的东西。
不管是近距离的防卫,还是一些其他能够保命的手段,总要先活命再说。
等到真的眼看着站在前面的人偶进入厂区时,崔美显然愣住了。
厂房门口根本没有任何人在看守。
如果说归墟场里,还有蜘蛛人会按规律驱赶着纸扎人们进入焚化炉区域,但是在这个废弃的工厂里,完全没有任何人或者物体,在驱使着这些人偶。
这些人偶全凭自觉,有秩序地走进厂房的大门里。
人偶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其实崔美很难看到被衣物遮挡的部分,是什么情形。
但露在外面的部分,其实碎得很难形容。
比如站在她身前的这一个人偶,两臂的袖子是挽起的,露出在外面的两截手臂,并不完全是人类的皮肤,而是由人类皮肤和一种她也看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的针织物构成。
这个人偶毫不犹豫迈入厂房内,就不见了踪影。
崔美站在门外,门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阻隔着她的视线,不管怎么费力打探,她能看到的,始终都是黑洞洞的。
她原本以为,只要靠近些,至少能看清厂房里面是什么,再决定是否要进去。
往另一侧门外的方向看过去,这会儿原本空旷的厂区小广场上,已经站上了许多人偶。
崔美看向那些黑压压的人偶,少说有一百来人,只不过大家都在阴暗处站着,并不能彻底辨别到底有多少人数。
心一横,崔美迈进了厂房里。
崔美其实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事故发生的心理准备。
索性闭着双眼往前走了一大步。
比如在归墟场里没完没了地循环。
比如在白房子里一模一样的房间。
又或者在幼儿园里会说话的兔子玩偶。
没有之前经历过那些怪诞现象时,伴随着出现的身体不适。
没有眩晕,更没有失重。
崔美睁开双眼时,迎接她的只有厂房内有些刺眼的灯光。
由黑暗到亮处的不适只是为难着她的视力,又稍稍睁眼闭眼调节数秒,缓解了眼前晃动的雪花。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厂内部。
或者说,这里是一个存放旧物的废弃工厂,什么都没有。
要说哪里比较特别,可能是偌大工厂里,堆砌成山、最高点甚至直达厂房顶部的——无物线团。
这个废弃厂房,竟然就是崔美之前一直从其他人嘴里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存放无物的仓库。
还没等崔美惊讶过几秒,她看到一个熟人。
正在被通缉中的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