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楠听到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说:“谢天谢地,还好没有出什么状况,都怪我没有经验。”
“别紧张,你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已经做得很好了。”
张刃又一次检查过孵化蛋的保温箱,轻轻抚摸陈胜楠的后背,陈胜楠一直绷紧的后背才稍微放松一些。
“不用一直盯在这里,快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明天还要继续忙呢。”
陈胜楠又检查了另外三个保温箱的数据,才跟在张刃身后离开了这间房。
她站在门口,从那个巴掌大的小窗口又向内望,喃喃道:“刃老师,谢谢您。”
崔美站在她们身后,想从那扇小窗户再向里看非常困难。
工厂的孵化蛋,竟然会出现在根本没人敢踏足的无人之境。
尽管刚刚只是站在房门口,崔美也看得清楚,这些蛋并不是之前成为污染物散布在北区的那些,分明就是田天留给她的记忆碎片里,在孵化舱中培育新生儿的那一种!
长廊的感应灯亮起来,陈胜楠的眼眶在忽然亮起的温暖灯光里泛红,她的视线从窗口处回到张刃身上,又重复道:“刃姐,真的谢谢您。也谢谢大家。”
她整张脸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张刃把她揽过来轻轻拥抱着拍着她的脊背,没有说更多,只是小声重复着,“好了,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好好睡一觉,吃饱饭,睡好觉。”
夜晚楼内安静无声,三个人穿过只能听到脚步回声的西栋长廊,来到了两栋楼中间的连廊处的楼梯,陈胜楠踏上楼梯台阶,转身看向张刃。
张刃站在那,没有上楼的意思,她对陈胜楠说:“明早见,好好休息吧。”
陈胜楠这才收起一直好奇地看着崔美的目光,点点头,跟她道别。
直到目送陈胜楠消失在楼梯拐角,张刃才笑着对崔美说:“我们也走吧,太临时了,今晚可能要委屈你先住在我那里,不过离这栋稍微有些距离,路上可以听听看你的故事。”
张刃并没有再跟她继续聊刚刚房间里见到的孵化蛋的话题,而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无人之境的“不速之客”崔美身上。
这么快。
崔美一惊。
崔美甚至来不及编纂一个完美的故事,她只好跟上张刃的脚步,尽量放缓走路的速度,似乎这样才能让大脑转动的速度快一些。
“我从小就没有妈,是跟着我爸长大的,我爸说,我跟他八字不合,克他,让他没了老婆。连姓氏都是随我妈。”
崔美跟在张刃身旁,她们沿着连廊从西栋向东缓缓走着。
她一张嘴,张刃大步走路的步伐果然就慢了下来。
察觉到这样的变化,崔美悄悄地松了口气。
大概张刃也不会真的对她查户口,她又不清楚这个世界崔美的故事,只好把自己的嫁接过来。
“我是个普通人,没有进化,没有异能,但我爸在我们那片区还算厉害,他有点本事,所以工作很忙,他忙起来的时候就在‘工作间’不回家,我从小是在他工作的地方长大的,玩具就是他干活用的家伙什。”
她记得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入殓师,手艺精湛,能把死人打理得比活人还要体面。
棺材、寿衣边角料全都是崔美童年的玩具。
别人养小猫小狗,她坐在纸扎人堆里,纸扎人就是她的玩伴。
父亲给逝者净身、穿衣、化妆,崔美就在边上看着。
崔美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时期的事了,太遥远之前的事现在重新回忆起来,竟然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工作很专注,对自己的工具和客户总是很专注,后来领回来一个男孩,说是养子也是自己的学生,他话才多了起来,也有了开心笑的时候。但那样的眼神和笑从来没有给过我。”
“原本我就不是他会选择的第一顺位,那个男孩来了之后,他更没好好看过我。”
“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我可以自力更生,把他的本事自己学到手,变得更出色更有用,他就会认可我,多看我一眼,是不是也能像对他那样对我呢?”
张刃只是安静听着,带着崔美穿过长长的走廊,从西栋到中间,再继续往东,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最后我熬了又熬,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靠自己努力,也进入了他那行工作。那个时候我开心坏了,以为靠自己的本事做到这样,终于能离他近一点,他是不是就把我当成女儿了。”
崔美想起自己在房间偷偷学纸扎、学化妆和丧葬礼仪的日子。
她靠平时在父亲做工时偷偷学来的,每天藏在房间里练习。但她自己摸索学得很含糊,可如果不是偷偷学了这些,根本不可能考进殡仪馆工作。
“但我这个想法实际上很可笑。”
崔美笑着说。
“他算是在这行做得好的前辈,能被他推荐去做的工作,也是一种能力的认可。后来有客户找上门的时候,他们依然只会选择父亲,或者父亲推荐的那个男孩。就算我已经堂堂正正地入了行,学了本事,他也还是想不起我。”
“后来我问,爸,那我呢?你猜他说什么?”
那个时候,崔美甚至想过,父亲这样说,是不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
小路平坦却绵长,像是走不到尽头,偶尔有小石子在路上,太黑了,不小心就会踩上去,很硌脚。
崔美原以为已经忘了这些,再次从回忆里掏出来,比石子还要硌脚。
“他说,女孩子,有这工夫不如去学学怎么做饭、怎么打扮自己,反正最后都是要嫁人的。哪有女孩子学这个,我非要学这些做什么,嫁不出去别人只会说你晦气。”
“他说,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的孩子,跟你妈一样让人觉得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