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眼神锐利,斩钉截铁道:
“谁敢坏了您挣来的这片清净,先来问过我手中的刀!”
温承歌颔首,最后将一本空白的账册推过去。
“账,就从今天开始记。”
陈叔与王姨转身离去,临走前最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欣慰,不舍,还有全然的信任和坚定。
自此,伏波津明面上一系列事故,终于有了结局。
“温总镖头,这皆大欢喜的时候,您怎么能忘了在下?”
温承歌走出房门,不出意外的在走廊边上看见那位赫公子的身影。
赫洛换了一身绣金云纹的月白衣袍,手里还是他那柄不离身的折扇,乍然望去俊逸倜傥,倒还真像个贵气的世家公子。
温承歌有些疑惑地打量他两眼,给出评价:
“衣服不错。但你确定要穿这身随我去审讯?”
赫洛相当得意:“那是自然,本公子的审美品味就算放到整座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家伙根本没把她后半句话听进去。温承歌有些无语,自顾自提着灯笼走下踏梯,留赫洛一人追在身后。
二人一路下到船舱最底处的杂物间,将门锁好,赫洛还贴心地布下一道屏障,将整个房间与外部隔绝开。
一切准备就绪,温承歌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上腰间的玉佩。一道灵光从玉佩中飞出去,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那灵光在二人视线中缓缓聚成形体,赫然是先前被温承歌分离出的“水鬼”的灵识!
“这就是那只‘水鬼’?它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啊。”
赫洛看着那缕形态不稳的灵识,它疯狂地向二人扑来,却只轻飘飘地穿过了他们的身躯。灵识状态下,它无法碰触到有形体的生命,自然造成不了伤害。
温承歌皱了皱眉,以灵力探查那缕灵识的状态。确如赫洛所言,那些邪祟气息已经彻底侵入了它的灵识,这家伙现在已经失去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看来这场“审问”还未开始便已宣告结束了。温承歌叹了口气,唤出溯光,准备给那缕灵识最后的解脱。
【哎哎,别急嘛,温总镖头。在下百般请求与你一同参与这场审讯,你觉得是为什么?】
温承歌止住动作,仔细回想一下这位少爷昨日堪称胡搅蛮缠的“请求”,恍然大悟。
【因为你在向我示好,想方设法要跟着我一同行动?】
“咳咳咳!”赫洛没料到她如此语出惊人,当下被呛住,花容失色。温承歌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耳尖,搞不懂这位少爷为何总是一惊一乍的。
【温总镖头你可别乱说啊!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是因为在下有“读心”的本事。】
【你若同意,我便感受一下它的灵识,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关于那邪祟的线索。】
读心?什么种类的灵体能学得这种本事?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温承歌确信自己认知内的灵体中没有这种技能,但赫洛身上那些她闻所未闻的情况太多,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罢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温承歌点点头,下一刻,赫洛的双眼化为银白色,掌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良久,他收回灵力,脸色微微发白,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那缕清辉仿佛被邪祟缠绕上,赫洛有些嫌恶地甩了甩手。
【……不是命令,也不是契约。】
他看向温承歌,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污染’,伴随着一种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
“它们没有自我,因为它们本就是某种更庞大意志的……触须。青云岭的傀儡蛛灵,伏波津的水鬼,都是它意志的延伸。”
“我们扯断的这两根线,可能只是它千万条触须之一。”
饶是温承歌如何镇静,此刻也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骨窜起。
更为庞大的……意志?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种与灵脉相似却具有强烈攻击性与侵蚀性的邪祟,是何时扎根璘朝土地,又是何时蔓延至此?
事态远比她预料中要严重的多。赫洛看着温承歌愈发沉重的的脸色,拍拍她的肩膀: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好消息。在我的感知中,那邪祟距离覆盖整片疆域还差的很远,只要京城处的主灵枢安好,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出乎他的意料,温承歌很快消化并接受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溯光剑出,干脆利落地解脱了那只受邪祟污染的灵体。温承歌再次抬头,眼神中只剩下坚定。
“那么,我将尽我所能,斩除邪祟,以我身家性命,护灵脉周全。”
赫洛看着她,微微一怔,意外地没发表什么见解,二人一路沉默着离开杂物间。
翌日,镖队整装待发,准备踏上新的路途。林弈伫立在船舱的走廊中,怀中抱着的还是那柄用麻布裹着的剑。
“林客卿,总镖头请您去她那一趟。”有镖师匆匆路过,将消息带给他。
“总镖头,您找我有事?”
他叩响温承歌的房门,得到应许后推门而入。温承歌坐在桌案前,示意他打开案上那只长匣。
林弈有些疑惑地打开匣子,匣内静静躺着一只做工精良的玄色剑鞘。
“这是……”
“你选择了那把剑,我尊重。”温承歌的目光落在无鞘的剑锋上。
“但剑刃双锋,过刚易折。我赠此剑鞘,是希望它能护你想护之人,行你欲行之道。”
林弈接过剑鞘,手指拂过其上的云纹,深深行了一礼:“林弈明白。”
“走吧,该启程了。”
官船扬起风帆,破开伏波津的浪涛,驶向北方天际那更为浓重的阴云。
温承歌独立船头,溯光剑安静地悬在腰间。
她的征程,方才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