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监侯闻言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用一声轻咳掩盖自己的失态:
“禀告总镖头,我等本欲直接前往禹城,但李监副临时接到天河界的加急求助,便令我等赶往此地探查。
“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到温总镖头,实在是缘分使然啊!只可惜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张某就先失陪了。”
温承歌恍然大悟,微笑着告辞。天河界的人员早已旁观许久,见此急忙接下话头,领着张监侯一行人向玉龙桥上走去。
“走吧,赫公子。林弈他们大概已经找好了客栈,我们也该回去了。”
温承歌头也不回地原路折返,赫洛饶有兴致地目送那几人消失在桥头,随后快步跟上温承歌:
“温总镖头这是有发现了?”
【嗯,那位张监侯在说谎。】
温承歌神色未变,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镖队自青云岭客栈一路至此地已花费一月有余,若是陆路,需要的时间只会更长。就算走官道加急,没有二十天也赶不到天河界。】
【方才据天河界的官员所言,天象有异也不过在这两周内发生。他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到消息,又如何从青云岭赶到此地?】
【再者,我相信李熙宁绝不是如此轻率的人。此地分明距离京城更近,为何不直接从钦天监本署派遣官员,而让身处南方的官员回援?】
“呵呵,确实是漏洞百出的说辞。”赫洛赞同地点点头,旋即笑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官家的人就是麻烦。温总镖头,看来这趟镖的茶水钱又得涨了。”
在接话的当口,赫洛将扇柄向身后随手一挥,一缕无形的灵力飞远,悄无声息地附在桥上那张监侯的衣摆上。
当夜,温承歌确认房间内部的屏障建好后,盘腿端坐在床上,紧闭双眼。
四下静寂无声,随着她体内灵力的运作,周身渐渐泛起流光。房间一角的瓷瓶震动起来,缓缓悬浮在空中。
温承歌双眼猛然睁开,视线牢牢锁住那只瓷瓶。瓶身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碎裂成数十片,与此同时,她操纵着骤然强盛起来的灵力,尝试将它们重新聚合。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被玉龙桥牵引着的无名火气,屏息凝神。如丝如缕的灵力犹如最手巧的匠人,轻轻托住那些碎瓷片,重新组合成一只完整的瓷瓶。
“当啷啷——”
就在最后一片碎瓷归位时,温承歌的灵力忽然肆虐起来,脱离了她的掌控胡乱游走!瓷片失去灵力控制,接二连三的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温承歌长长呼出一口气,凝视着地上的瓷片。一种罕见的挫败感混合着烦躁,如藤蔓般勒住了她的心神。
不行……还是不行。从突破封印至今已有十几日,我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含量有了质的提升,但为何我却迟迟无法在战斗中将更多的灵力发挥出来?
罢了,继续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还是问问父亲有什么方法吧。
温承歌稳定好气息,和衣睡下。
梦中,她再次踏入那片幽静园林。不出意料,父亲已在林中石桌边等候着她。
“汐儿,此时来寻为父,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温承歌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向父亲问好。她留意着温临稷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要好上不少,心中郁结也缓和了几分。
“父亲,承歌前些时日在您的指点下突破了本源玉琮上的第一道封印,灵力储备和灵识的蕴藉均有显著提升。”
温承歌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一口茶水,不由得心道还是父亲这里的茶最合口味。
她感受着竹林中习习凉风,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继续说道:
“但是,承歌依然无法在战斗中掌握和运用更多灵力。我这些天按照您给出的指点,尝试从拼合物品开始练习,灵力却总在最后一步失去控制。”
看着孩子难得有些郁结的模样,温临稷作势喝茶,遮掩住嘴角的笑意。他亲手为温承歌的本源玉琮设下封印,看着她一步步强大起来,自然知晓这丫头真正耿耿于怀的是什么。
作为先天帝王玉琮器灵,这孩子无论是资质、天赋还是悟性,在灵体中都是最顶尖那批。
而温承歌对自己要求极高,在修炼中也的确进步神速。如今小姑娘迟迟掌握不好新的灵力技艺,难免会产生落差感。
但很遗憾,温临稷也爱莫能助。领悟灵力是灵体修炼的关键,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只能靠她自己。
温承歌从梦中醒来,窗外夜色已深,她环顾四周,屋内陈设依旧,那些碎瓷片仍在地上静静地躺着。此去一梦,父亲并未点拨一二,临走前倒是说要寄些茶叶给她。
温承歌揉揉眉心,短暂的平静过后,心中那股子烦躁又涌上来。
封印……灵力技艺……玉龙桥……张监侯……
诸多似是而非的线索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理不清个所以然来。她难得生出几分恼意,望着地上那堆碎瓷片,咬牙准备再试一次。
“笃笃。”
就在此刻,静谧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两道细微的响动,有什么在叩她屋内的窗户。
温承歌简单整理好内务,推开窗户。
赫洛的身影出现在她房间的窗外。这位少爷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褐发高高束在脑后。月色给他的身形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此刻却显得格外飒爽。
他一手撑着窗柩,笑得恣意:
“温总镖头,别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嘛。你看,今夜月色多好,不如随在下一同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