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死灰般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温承歌注意到他气息的转变,心中一沉,脚下步伐猛然加快。
邪灵周身忽然掀起一阵剧烈的气流,硬生生将二人向后逼退数步。与此同时,空中密布的阴云在他头顶聚拢,雷电穿梭其中。
温承歌一手护在身前,抵御邪灵周身骤起的狂风,一手紧握溯光向前斩去。那邪灵爆发中的招式威力极强,若想近身,唯一的办法只有召出玉琮,以力破巧!
她正欲出招,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邪灵眼中的疯狂之色,浑身一震,心中腾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这是要……同归于尽?!
那邪灵忽然痛苦地嘶吼起来,它的身躯开始崩解,从裂隙中溢出扭曲的黑气。在温承歌的感知视野中,玉龙桥下还未破除的两处封印骤然亮起,而这邪灵的身躯,逐渐化为了第三处封印!
糟糕,中计了!温承歌瞳孔紧缩,心中警铃大作:他这是要献祭自身作为第三个阵脚和镇物,布下九重天雷阵!
这是阵法书中收录的几大凶阵之一!布阵者献祭生命,借由三处阵脚与肉身召出九道天雷。一旦阵成,破坏力极其恐怖!
现在阻止为时已晚,以那邪灵为中心,桥面上浮现出一道泛着电光的黑色阵法,温承歌迅速瞬移避开那阵法的范围,赫洛却躲闪不及,被那九重天雷阵困住了行动。
温承歌猛然回头,眼前出现的情景让她心跳骤停——赫洛站在那阵中,朝她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在他头顶,九道天雷即将劈下。
温承歌没有片刻犹疑,体内灵力顷刻暴涨,瞬间闪现到赫洛面前,一把将他扑倒在地,护在身下。
赫洛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第一道天雷向阵法中的二人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承歌左手上的臂鞲亮起,一层玉色护盾凭空出现,硬生生扛下了那道天雷!
赫洛有些怔愣地看着那道覆满了细密鳞片的护盾,那是……帝垣玉盾?!
时间在这一刻陷入凝滞,周遭的一切在他的感官中寂静下来,唯有天雷劈在盾上的震动,以及眼前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清晰可辨。
赫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总带着三分戏谑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愕然的空白。
他无意识地攥紧手中扇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
那可是帝垣玉盾,举世难得的护盾法器,无疑是社稷神给予孩子的保命之物,现在却被她用来为自己挡下天雷……
温承歌啊温承歌,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你的能力,只需瞬移几下,那天雷根本伤不到你分毫。
你何其聪慧,又怎么会想不到,就算那九道雷全部劈在我身上,最多也只不过让我损失十几年修为。
所以,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折返回来救我?身为玉琮器灵,社稷神之女,为何要自曝一张底牌,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因为你与生俱来的悲悯与责任?
他见过太多为他前赴后继的人,或是贪图利益,或是畏惧权势。
可温承歌的眼神中什么也没有,坦然得只剩下一句无声宣告:
“我要你活着。”
……真可笑,他在这世间已活了千年之久,自认通晓人心,此刻却被这最简单、最直白的守护举动,砸得心神俱震。
砰咚,砰咚。
赫洛有些绝望地感受到心脏正在脱离他的控制。在这天地间寂静的一刻,擂鼓般的心跳声回荡在他胸腔中,再难忽视。
他伸出手,缓缓遮住有些发烫的面颊。
温承歌屏息凝神,感受着天雷劈在桥上的震动,心中迅速算着数目。
第一道雷,第三道,第六道……
在阵法覆盖的范围内,九道天雷依次劈下,其中三四道击中帝垣玉盾,被那法器尽数挡下。
余下五道天雷,则毫无章法地劈在玉龙桥桥面上,在石砖上凿出道道蛛丝般的焦黑裂痕。
直到第八道天雷落下,温承歌猛然惊觉那邪灵献祭的真实目的!
——他并非奢望天雷能够诛杀他们,而是要像毁掉黎洲渡口的千年榕树一样,利用天雷之威,彻底摧毁玉龙桥!
真是歹毒至极!温承歌甚至来不及将这份愤怒说出口,第九道,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天雷,裹挟着万钧之势,直直劈在桥体最为脆弱的龙骨上!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帝垣玉盾在最后一道天雷下应声消解碎裂,化为光点消散。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狠狠震起,又随之坠落。
紧接着,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整座玉龙桥中段彻底解体,巨石分崩离析,无数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住温承歌,二人的身影随着断裂的桥体,一同向着下方汹涌的江面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