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情况……对了,昨夜我与钦天监的几名同僚一起上街赏花灯。那时其他人正在采买点心,我与张监侯在原地等候。
“就在此时,我留意到一对形迹可疑的男女,凭我的直觉,这两人一定有蹊跷。于是我招呼张监侯悄悄观察着他们,却被那两人甩掉了。”
一男一女?听起来与她昨夜观察到的跟踪者有些相似,或许李熙宁那里会有关于他们的线索?
“你有看到那二人的具体样貌吗?”
李熙宁摊了摊手:“回忆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那名男子身着一件堇色的外袍,女子穿着一身藕荷的长衫,衣品挺不错的。”
“……?”
温承歌无语凝噎:“李姑娘还是实话实说吧,你跟踪那二人,是认为他们‘有蹊跷’,还是因为那名男子举手投足间像是太子殿下?”
李熙宁猛然抬头,毫不掩饰眉眼间的惊诧:“温大人怎么知道?”
“凭直觉。”
“?”
温承歌扶额。怎么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来?
也罢,至少眼下第一拨人的身份查明白了。她稍稍松了口气,一剑划开地下张监侯的衣襟,意外看见他里衣处晕开一片暗红的血渍。
她皱了皱眉,剑尖挑起那片布料,一道细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道伤口的颜色很新鲜,大概刚产生不久,甚至还未彻底止血。它的形状眼熟得可怕,温承歌第一瞬便认出,这是她的溯光所为。
看来,第二拨真正对祝司麒出手的刺客身份也已水落石出。
但同时,一个新的疑问自她心中升起:既然李熙宁与张江便是第一拨跟踪者,那么昨夜灯会上,便同时活动着两位张监侯。
那凭空冒出来的“张监侯”,又是谁?
温承歌简明扼要地将自己的推测告知李熙宁。李熙宁听完她的怀疑,面上严肃起来:
“若此人并非张监侯,他又是如何伪装的呢?”
除非……
温承歌心念一动,伸手在“张监侯”的下颔与耳后摸索着。不消片刻,她露出了然的神色,捏住耳后某处向外扯去。
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从那尸首的脸上揭了下来。
原来如此。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不论是她还是李熙宁都未曾见过。温承歌不动声色地将卷轴收进扳指内,起身提上那盏油灯:
“既然他身上查不到线索,不如在这船上搜寻一番。”
二人从走廊挨个探查着房间,除了一些寻常货品外并未发现其他可疑之处。
她们一路上到艉楼,推开了舵室的房门。目睹眼前那一幕,二人俱是一愣,李熙宁险些没拿稳手中的油灯,不由得轻呼出声。
“天哪……”
舵室的房梁与地板上,密密麻麻盘踞着数千缕鲜红的血肉,向房间的正中央聚拢成巨大的一股,那些血肉相互交织、缠绕,悬出一个人形轮廓,看身形隐约能辨别出是一名女子。
整间舱室内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无论是血肉的蠕动,还是人形的聚拢,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却无时无刻地令人感受到溺水般的窒息感。
温承歌自进入舵室内,意识便飘忽起来。先前那些陶罐上的眼睛似乎顺着木板游移到这间舱室内,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闭上双眼,它们仍在她的视线中游动着。那股从五脏六腑中逸散开来的声音又震颤起来,远处的人形一遍遍向温承歌致以最温柔可怖的呼唤——
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
“温大人?!”
李熙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扭头注意到身边的温承歌忽然有了动作。
她双眼无神,带着迟疑与坚定一步步向着那具血肉之躯走近,再走近。
李熙宁见势不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拉:“醒醒!温承歌!别过去,危险!”
没有回应。以温承歌的力气,不必说是她李熙宁,即便身后拖着三块巨石,她的步履也不会有丝毫停顿。
李熙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同这位温大人一起走向那堆血肉,心中涌上一股无法抵抗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温承歌在距离血肉一尺长的距离前站住了脚步,几乎与那堆东西的头颅面对面——如果它算得上有“头”的话。
血肉欢腾起来,尽力敞开自己的胸膛等待着她,如同一位母亲敞开她的怀抱迎接爱子。
下一刻,温承歌抬起左手,剑光一闪,连接着“头颅”的血肉□□脆利落齐齐斩断!
随着溯光落下,她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杀意。在李熙宁惊愕的眼神中,几道剑招袭上那些血肉!
一剑斩首,两剑断足,三剑分肉。温承歌的双目依旧无神,面上神情没有分毫动摇,手中的剑招却愈发凌厉!
最后一剑,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直刺进那堆血肉的“心脏”处,巨大的冲击力将七零八落的血肉彻底震碎,房梁上攀附的那些东西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好似一场血雨。
李熙宁及时伸手,拉着温承歌向后退去,离开了血雨的范围。
温承歌眨了眨眼,周身的杀意如潮水般散去,目光恢复清明。在她面前,那血肉之躯彻底软成一滩,化为灰白色。
“我方才——”
“你刚刚——”
二人同时开口,又是一愣。下一刻,房间的甲板剧烈颠簸起来,屋顶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开始移位、崩解,最终消散。
温承歌瞳孔骤缩:“不好,这片空间要消散了!逃!”
她一把扯过李熙宁的手腕,拉着她向灵域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