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这社稷图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温承歌疑道。
“用来看啊。”温临稷直言。
温承歌还在等着他的下文,良久,父亲却只说了那简短的一句。她试探性问道:
“没了?”
“它说破天了也只不过是一副地图,最多看得清晰些罢了,地图又不是丹药法器,还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一愣,还未等消化完这个事实,温临稷放下茶杯,正色道:
“但就算只是一副地图,也需要能看懂才行。汐儿,告诉为父,你方才在那图中都看到了些什么?”
看到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无比贴近视线中的一方街巷,所有的声色在意识中纤毫毕现,任何一处微小的变化都逃不出她的感知。
说起来,这份经历与她先前将灵识沉入地下灵脉的所见所感倒是极为相似,不知原理是否异曲同工。
“这样么……”温临稷静静听完她的叙述,扬起眉梢,“汐儿,你会比我更适合这幅社稷图。”
“为什么?”
“你接下来就会知道的。”
温承歌满腹疑惑,循着父亲的指引,尝试着以手覆在山脉的虚影上,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无数道光路自她掌下蔓延出,照得那处山脉熠熠生辉。纵横交错的脉络点亮了一处又一处山河,最终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处——正是京城。
随着最后几道光路延伸至尽头,整张社稷图被彻底点亮,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温承歌对那些奇异的脉络再熟悉不过,那是与她同源共生的灵脉,但亲眼目睹它的全貌倒真是头一回。
但下一刻,她瞪大了双眼。
十几处暗红色出现在那张灵脉网上,如洇开的血渍一般,在整副社稷图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邪祟?!”
温承歌心中一惊,那些邪祟紧紧依附在四海灵脉上,如影随形,将完好的脉络侵蚀得锈迹斑斑。
纵观整幅灵脉图,东城处的邪祟尤为肆虐。她看得真真切切,那些红斑沿着东海的海域,似乎还在顺着浪花隐隐浮动。
更糟糕的是,周边的几处辅灵枢皆已黯淡下来,唯有东城城脚下那处分灵枢仍然运作着。
即便如此,那些邪祟依然步步逼近。温承歌神色凝重起来,她心里清楚,照着这个速度,它们蚕食掉东城的分灵枢,不过是时间问题。
四大分灵枢缺失任何一处,对整座王朝山河来说,都是无法估量的灾难!
温承歌紧紧的地盯着那些红斑,濒临枯竭的灵脉狠狠??住了她的心。她目光中带着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刺穿那片区域。
她望向温临稷,父亲神色未变,眉眼间带着全然的理解。
那样沉着平和的目光接下了温承歌心中的惊怒,她迅速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父亲,如今形势愈发严峻,我能做什么?”
似乎料到了她的问询,温临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偏过头去,凝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四周一时间安静下来,在林间投下的暖光中,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带起的窸窣声。几只飞鸟振翅掠过湖面,洒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社稷神遥望着不知看过多少个日夜的湖景,恍然间,祂眼前窜出一个雀跃的小身影,跌跌撞撞的在草地上奔跑着。
女孩那时候个头还没祂膝盖高,一头细软的短发编成两个翘起的小辫儿,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一跳一跳。她回过头来,兴致冲冲地去牵父亲的手,要拉着祂到湖边玩水。
不过弹指一挥间,祂的孩子已经迅速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导者,眼眸却依然同儿时一般澄澈,容不下半分虚伪与算计。
太快了,她成长得太快了。
灵体的生命动辄千百年,汐儿纵然天赋异禀,而今也不过十九岁。无论是从灵体还是人的角度而言,她都太过年轻。
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在社稷神的设想中,祂的汐儿或许会在弘文院中孜孜不倦地读书,或许时常出入稷下宫与他人进行思想的交锋,或许已经身着官服于朝堂上一展宏图。
又或许,她只想体验尘世,在街巷中闲庭信步,享用着手中的糕点与江南无限好风光。
灵体并不受人的条条框框所约束,在漫长的岁月中,她有足够时间去找到自己的追求。
偏偏温承歌是社稷神的孩子。自她从神域中诞生的那一刻,便注定要走上祂的道路,背负起天下苍生的命运。
温临稷休养中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何祂庇护的了天下,却庇护不了她?为何这般沉重的命运要降临在这孩子身上?
为何最终要挽救璘朝于危难之际的,偏偏是她?
现在,天道终于找到了温承歌,带着她来到自己面前,问他:“我能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什么都不用做。
你本该什么都不用做……
“但是,父亲。”
温承歌抬眼朝社稷神望去,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危难当前,众生皆苦。
“若尽我之力,能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纵然身销魂散,承歌亦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