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渊将视线缓缓移回温承歌身上,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如今,王女已承天命,朕心甚慰。而太子也已长大成人,可担重任。
“忆昔吾辈曾挽救这王朝于危难之际,后辈前路亦不可限量。朕以为,若太子与王女携手,必将成就古今未有的,牢不可破的江山。
“不知皇弟意下如何?”
这话的含义昭然若揭,祝兴澜沉吟片刻,温和地望向一旁的温承歌:
“此事关乎天命人心,臣弟做不得主,还需看他们自己的缘法。”
座椅另一边,太子一字不落地将母皇的话听进去,藏在衣摆中的手攥了攥那面带着棱角的八面犀角骰。
祝司麒背上已暗暗渗着冷汗,意识到母皇正密切观察着他的反应,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一丝隐秘的狂喜,面上显出些微惊讶,起身作揖:
“母皇与皇叔所谋,乃万世基业。儿臣不敢当,与王女……必以天下苍生为念。”
他从头到尾没向温承歌的方向望去一眼,祝渊瞧着自己的孩子,终于放下心来。
最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温承歌身上,说到底,这桩亲事最终是否落成,只在神女一言之下。
温承歌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举手投足间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字一句道:
“陛下之愿,亦是社稷所愿。然此番敌袭非同小可,且待危机化解,天地清宁之后,再议不迟。”
是夜,揽月斋厢房内,师徒二人坐饮其中。
“不愧是我的好徒儿,话说得如此滴水不漏,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祝兴澜白日在殿中那一身正经气派已然消失,他为自己与温承歌斟满了酒,端着酒杯松散地靠在椅背上,感叹道。
温承歌看着一下朝堂就原形毕露的师父,终于觉得顺眼了些。她自顾自夹菜饮酒,仍不忘询问自家师父:
“怎么不回镖局,偏要来这酒楼吃饭?”
祝兴澜摆摆手:“为人处世,讲究的就是一个低调。王爷开镖局,那像话吗?不像话,所以不能摆到明面上来。”
温承歌点点头,这答案她清楚,发问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帝王召见师父,是为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邪祟一事。”祝兴澜作势喝了口酒,酒液却分毫未减。
温承歌抬眼看着她这位随性而为的师父,不紧不慢道:“您在说谎。看来父亲劝我少信师父的话,果真没错。”
祝兴澜闻言,面上闪过一分愕然,争辩道:“你爹那是夸大其词!他自己忽悠起人信手拈来,怎么轮到我就变成胡诌了呢?”
温承歌不语,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半晌,祝兴澜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这小丫头的做派怎么越来越像你爹了,我坦白。
“近来西域边疆摩擦加深,陛下已有西征的打算,召我探讨相关事宜。”
“这样啊。”温承歌点点头,继续吃起菜肴来。
祝兴澜左等右等等不到她下文,不可置信道:“没了?为师这天大的事,你不表个态?”
温承歌夹起一个鱼丸送到碗中,神情自若:“师父是先帝一手培养起的武将,当年平天下的丰功伟绩家喻户晓,承歌对您有信心。”
这话一出口,祝兴澜面上喜气洋洋,又将酒杯斟满:“唉,那倒也是,吃饭吃饭。”
西征……温承歌轻晃着酒杯,看着杯中清液映出窗外一轮明月。
若边关战事打响,她师父必将披挂上阵,做为将军奔赴沙场。更为要紧的是,边关防御一旦减弱,幕后之人是否会借机入侵西城……
酒过三巡,她忽然开口问道:
“师父,若西域战事一发不可收拾,你当如何?”
若我无法赶在邪祟之前解开封印护住灵脉,我当如何?
祝兴澜又喝了一口酒,只道:“尽己所能。”
师徒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承歌恍然大悟,笑着与师父碰了碰杯,随后将酒液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祝兴澜看着徒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并未多做挽留。随着那扇雕花木门合上,他知道,此去一别,天涯各方。
温承歌步履匆匆,赶在打烊前回到了镖局。掌柜的早已习惯她的来去无踪,镖师们大多已休息,她简单与周围人寒暄两句便回到楼上。
那两封信依旧静静地躺在她桌案上,温承歌拿起赫洛那封展开,信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信封内外,确认除了对方的姓名外,信中再无第二个字。甚至哪怕以灵力解封,那信纸上也依旧不见字影。
大费周章将信送来,内里却一字未写,这是什么意思?
温承歌正疑惑着,下一刻,她腰间悬挂的玉珏亮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
【温总镖头,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