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奇了，灵脉一切正常，那异状并非它的波动引发，或许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灵体？

一时半会儿寻不出头绪，温承歌目光落在台边绣了花草纹样的帐幔上，蹙眉苦思，听着身边人小声问道：

“前辈，酬神戏是什么样的？”

……酬神戏是什么样的？

温承歌盯着那帐幔出神，一些片段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这句话分外熟悉，久远以前她自己也曾问过。

那时温承歌初到南城。正值年末，她随着师父走入人群之中，瞧着挂了一路的红灯笼，尽头处有锣鼓声传来，隆隆地合着欢声笑语一齐响彻天地，好不热闹。

温承歌拿了一串糖葫芦，被那声音吸引住。久居京城，她还未见过这等场面，只觉得南城与宫中又有些不一样，街上人来人往，多了几分她自己也道不明的神气儿。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师父笑着将她抱起，托举在肩上，还年幼的温承歌便略过底下攒动的人头，望向那戏台。

红的帐幔，台上摆着宽大的方桌，两张椅子叠放其上，都披了青布帔面作“青山”。一人身着宝蓝的戏服，缎面上绣着仙鹤祥云，粼粼的在光下煞是鲜艳。

未等温承歌看清楚那繁复头冠，角儿开嗓，哗啦啦一声戏音迸出，高亢圆润，直窜云霄！

她被那声音激得浑身一震，从头到脚泛过一阵麻痒，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周围的民众随着那唱腔高呼喝彩，接着锣鼓与乐声紧跟上，彻底炸开了这一片安静的夜幕。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温承歌看见了她生命中第一场酬神戏。师徒二人归家路上，她脑海中还回荡着那些曲调，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问：

“师父，我听人说这戏是为酬谢社稷神所办，那他们做出的一切，父亲祂能听到吗？”

祝兴澜笑道：“师父可不知道，这得神来回答你。”

于是当夜梦中，社稷神出现在她的眼前。父亲还是静坐在他的园内，但这一次，他身边围绕着大大小小的灯火。

温承歌几步赶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些灯火，它们在空中浮动着，向四处符文聚拢，融入其中。

她伸出手，尝试点上其中一点光亮，指尖触上的刹那，戏曲与锣鼓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父亲，这是什么？”

温临稷来到她身边：“这是各地酬神戏中诞生的香火。”

“香火？”温承歌有些疑惑，“那不是庙里香炉上点的东西吗？”

父亲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抬手抚摸着她的额头：

“‘香火’并非庙宇里焚燃的那些香，只是我们对人间愿力的共称。年末酬神戏开办时，来自民众的愿力会通过这一仪式聚拢起来，被四大城内的社稷神像吸纳。

“数百年前我与先帝曾共同设下机关，令这些愿力能够转化为加护的术法，庇佑山河灵脉。”

那之后父亲又说了什么？温承歌的记忆又模糊了起来，她只记得在梦醒之际，父亲笑着送别她：

“汐儿，若你有兴趣，来看看这酬神戏也好……或许你所许下的愿景，为父会听见。”

……

温承歌的思绪回笼，凝视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戏台，心中已下了决心。她回头对叶烛南道：

“等这件事情查明白，酬神戏开锣之时，我带你来看。”

“跪下！看看你这一身狼狈样，像什么话！”

孙喜禄被随从搀扶着，一跨进院内就听着父亲怒不可遏的呵斥响起，他登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石砖上。

孙老爷烦躁地在堂前踱步，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大为光火：

“你做的那些好事儿来的路上就传到我耳朵里了！真是荒唐！”

孙喜禄听及此处，抬眼为自己争辩：

“爹！儿子在外面被一个女的给揍了，那么多人看着，这丢得可是您的面子，您要为儿子做主啊！”

“胡闹！”孙老爷更为生气，上前给了孙喜禄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你倒是做了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在酒楼耍疯，调戏一个戏子，学的那点功夫还是花花架子，连一介女流之辈都抵不过……”

孙老爷还要动手，被夫人与一众小厮拦了下来，他余怒未消，狠狠地喝了口茶：

“我警告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的，这事儿就算揭了。临近年关，多大的气性都给我憋紧了！你敢回酒楼挑事儿传到我耳朵里，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孙喜禄肿着半边脸，一把甩开母亲搀扶过来的胳膊，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问题：

“爹，你最近宴请的门客里是不是有一个还挺高挑的女的，皮相看着很不好惹，白生脸面，堇色头发？”

孙老爷眉头一皱，骂道：“你少去外面勾搭什么莺莺燕燕的，小心让人给忽悠瘸了！什么门客，我府里哪有这么一号人？！”

孙喜禄被搀扶着去偏房换衣服，他仰头看着半块灰蒙蒙的天空，红肿的左半边脸还在发着烫，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好啊，他被人给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