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侍卫快步回到宅内,报出他发现的消息:
“少爷,那二人出了酒楼直奔城东去,在社稷庙那停留了一阵子,转头又去了对旁的戏台!”
“戏台?”孙喜禄听见这个词儿,心中一突,忙问道,“她们去戏台做甚?”
“小的不知,她们在那戏台周围徘徊多时,好像在查找着什么。”
孙喜禄听着,面色攸的煞白,心里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坏了!别是在查自己先前压下去的事吧?!
不行,今年酬神戏可是他爹和县里头官员一齐办下的!这节骨眼儿上要是他那点事儿捅出去闹大发了,官家追责下来,就算他自己不被砍头押监,爹刚到手的官职也得掳了去,到时候他真得被扒下一层皮来不可!
不能让她们再查下去了!
巨大的恐慌连带着先前的恨意,紧紧??住了他的心神,孙喜禄一时间也顾不上药膏了,皱紧眉头思量着如何应对此事。
几名侍卫见少爷大发雷霆,齐齐伏在地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屋内一时间寂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孙喜禄终于有了动作,他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拽着侍卫肩上的衣服将他从地上拽起,眼中是淬了毒的杀机:
“去,三日内除掉那叶烛南。做得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端倪来,否则仔细你们的脑袋!”
“定不辱命!”侍卫将头垂得更低,孙喜禄松开了他被攥出褶皱的衣服,兀自思量起来。
他算得明明白白,叶烛南一介女流,又无靠山亲人,就算平白消失在世间也不会有人在意,唯一需要提防的只有她身边的那堇发女子。
但孙家侍卫做事一贯狠绝,从未失手过。届时人已经没了,就算对方想要追究,还能查到他头上不成?
对,他该再买通下爹请来做法镇邪的道士,就说她冲撞了社稷神云云。这么一个天大的罪名扣在头上,民众一激奋,不说让她吃点苦头,驱逐出城还是能办到的。
真是个天衣无缝的栽赃!孙喜禄心中激动起来,越思量越觉得这法子绝妙得很,不禁连连冷笑,顶着未化的药膏迈出门去。
几名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森然杀意。
冬日的黑夜来的极早。才及戌时,天幕已完全被夜色笼盖。
温叶二人收拾齐整回到戏台前,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漆黑,唯不远处的社稷庙内透着暖色灯火。所幸戏台上的积雪还未融化,借着些微的折光,勉强能辨出戏台的轮廓。
“前辈,您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叶烛南蹑手蹑脚地凑近温承歌,悄声问道。
温承歌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戏台上的动静,摇了摇头。除了风声掠过耳边的气音,戏台静谧得可怕,传闻中的夜半戏音并未出现。
万籁俱寂反而催人深思,温承歌将先前所查到的消息在脑海中整合了一番:
凭空出现了哀怨戏音近看却并无人影,台后帐幔上干涸的血渍,坊间关于“触怒社稷神”的传闻……这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什么被掩盖之事。
若这戏音出现是为诉说冤屈,有什么法子能引它出现?
温承歌蹙眉凝思,视线不知不觉间落到了面前的叶烛南身上,她腰间似乎有什么在月下泛着光泽。
哦,那是她先前赠予对方的骨笛,居然被叶烛南随身携带着。
等等,骨笛?
温承歌心中忽然灵光一现,她猛然抬起头来,一把拉住叶烛南,低声询问道:
“烛南,你可曾听过《残妆泪》?”
叶烛南闻言一愣,似乎并没搞明白她这一问是何意,下意识答道:
“自然听过。我儿时常常偷跑下山去看庙会听闲戏,其中就这一曲《残妆泪》最为出名,我还学过那笛音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温承歌一直蹙着的眉舒展开来。这是怎么了?
叶烛南疑惑地端详着对方的神情,联系她方才的问询,忽然间福至心灵,眼前一亮:
“前辈是想让我吹奏那曲调,看能否引她出来?”
叶烛南说罢利落地解下系绳,将骨笛横在唇边试了一个清越的音,随后身形一纵,如燕般轻巧地跃上戏台。她循着以往乐师的站位,撩开那垂下的帐幔,身影消失在幕后。
温承歌守在帐幔边,密切观察着叶烛南的状态。她刚刚站定,第一声悠长的笛音便在帐幔内响起。
她听得真切:叶烛南的笛音并无寻常乐师的纯熟,音调转折间带着几分生涩,反而增添了几分如泣如诉的哀怨。
温承歌轻轻数着拍子,前奏将尽,属于角儿的第一句唱词即将到来。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
“月冷荒台霜浸衣,天涯伶仃雁无栖——”
一道幽深绵长的女声和着那曲调在她耳边出现,温承歌神色一凛,快步向台前奔去。
戏台上仍是空空荡荡,失去了笛音做陪,唱腔便愈发明显:
“……唱遍了良辰美景奈何天,却唱不断、身似柳絮命如烟!”